山里昼夜温差大，清晨时挂着露水的湿冷，但空气也格外清新。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上走，在零碎的鸡鸣和鸟叫声中听到远处有人在说话。
“各位老铁家人们！我是桐山乡书记小刘，看见没？咱们桐山的橙子，简直比我还有尿！皮薄肉厚，汁水丰盈，甜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栓……”
啊，风味多么熟悉的短视频口播词——但被普通话拖了后腿，“酸”读成了“栓”，“有料”讲成了“有尿”，莫名喜感。
一段开头，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都没顺下去，徐槿时好奇探过去，只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自己举着自拍杆，梗着脖子费劲地操作手机，然后自己对着屏幕整理一下衣领，重新开始录制。
眼见说一半再次卡壳，徐槿时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拍可能效率高一些。”
那小伙子估计没想到附近有人，被惊得脸都红了，非常不好意思地跟徐槿时打招呼，说他叫刘盛，是桐山乡的书记，本来想学那些网红的文旅推介，比如什么局长带你玩转某某山、村长请你吃特产之类的，但其他干部同事不是年纪大了录不明白，就是太过腼腆不想尝试，最后只能他自己赶鸭子上架了。
传说中的大学生村官，年龄和徐槿时相仿，但被紫外线频繁洗礼过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有点超出年龄的成熟。刘盛见徐槿时从包里掏出便携式三脚架架好，啧啧称奇说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连忙把自己拟的稿子奉上求指导。
徐槿时义不容辞，以让他抽空帮忙录采访为交换条件迅速达成了合作。她拿着脚本帮刘盛规划，在哪几个地方录词，然后哪几个地方去拍空镜头特写……
刘盛闻言却立马喊停：“不不，我不搞那样的，太严肃了没人看的。”
“那要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以人为本的，”刘盛着急地搓了自己上半身一圈，“擦边的！”
“？”
刘盛小小年纪能做到村书记果然是有原因的。徐槿时听完他的思路后不禁感慨此人思路之清奇，网感之敏锐——拍的再高端，没用！网友要的是刺激！
什么最刺激？擦边！
徐槿时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平静地端详刘盛的穿着，一看就是工作装的白衬衫被黑西裤勒进去，很是有些压力的腰带给他的上下半身中间勒出一道米其林的分水岭。
确实是努力学习过网红的成功案例了，穿的可以说是复刻程度百分之百。但可惜的是刘盛顶着方正的寸板头，挺着三围几乎一致的超绝长方体身材。
“但……不是很好擦啊……”徐槿时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建议。
“小刘书记！裤子要爆炸咯！”旁边大娘高声打趣，徐槿时这才发现就这会儿功夫聚起了一堆村民来看热闹，他们每个人都要对刘盛今天的非典型穿搭笑话一番，尽管刘盛反复强调这是“正式”和“性感禁欲”，但现场显然无人领悟。
徐槿时真诚地劝他：“其实换个思路想，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刺激呢？”
“不不，我不能让桐山乡变成笑话，我要擦的又大又好看！”
徐槿时差点绷不住，下意识用手捂住嘴憋笑，被刘盛发现了，抓着她手腕笑着质问她笑什么笑。
一群人叽叽喳喳笑闹着，都没人留意一个高大的身影打老远飘了过来，在徐槿时身侧罩下一片阴影。徐槿时抬头就看见那标志性的大草帽。
“小韩博士来啦！今天真热闹哩！”
“走了都没喊我。”韩峻低头，小声在徐槿时耳边抱怨。被大草帽压着的顺毛盖住了大半眼睛，虽然很大一只，但看起来恹恹的，视线直盯着刘盛刚抓她的手。
这么多人面前呢，徐槿时抬手状似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小心说话，“小韩博士早呀，我们在帮小刘书记想招呢。”
韩峻嗯了一声，虽然和刘盛握了手但有些哀怨，对于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也兴趣缺缺的样子，就一直黏在徐槿时斜后方半步。
刘盛再次调整了一遍自己的裤腰，叹气道算了算了，就这么开拍吧，大不了后期修嘛！徐槿时听不得这等甩锅狂言，职业病发作正要劝，突然余光里闪过韩峻露在白背心外漂亮结实的肩背线条。
脑子灵光一闪。
“擦，可以擦，你听我的，”徐槿时把韩峻往前面一推，“换个人，他帮你擦。”
刘盛只扫了一眼便喜出望外，“可以吗兄弟！那可太感谢你了！”
韩峻还没反应过来：“……我不……”
徐槿时：“你可以的，小韩博士你试试嘛，身材这么好，不擦浪费了对吧？”
旁边有小孩问妈妈，擦什么，擦地吗？
刘盛：“就是脱了衣服在山里面跑来跑去。”
小孩：“脱！脱！脱！小韩博士擦起来！”
起哄声越来越大，韩峻这下真着急了，“我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徐槿时正色道，“这是帮桐山乡推荐农产品的好机会，事关大家伙的利益，我辈义不容辞，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我真的不擅长，你们换个人吧！”
徐槿时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呢。
“不，你可以，”她缓步靠近，指尖滑到胸口，意味深长地点了点他，感觉到肌肉瞬间的紧绷，笑着安慰道：“小韩博士放心，有我亲自操刀，保证给你拍好了、拍帅了、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