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佑箐失去了表情。
她看完了最后一页。关于任佐荫一年里的,非人治疗的记录,这一切终于暂时画上了句号——以病情趋于稳定,且无需药物维持作为收场。
任佑箐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坐了很久。
最后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那里只放着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她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火苗窜起,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
一口一口,沉默地抽着。
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颤巍巍地挂在烟蒂上,直到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的刺痛,她才低下头,看到燃烧殆尽的烟蒂已经烫到了她夹着烟的,细白的手指。
任佑箐这才像是被这微不足道的疼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唤醒。她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堆档案。
她将它们仔细地,按照原来的顺序整理好,放回那个标着任佐荫的加密档案袋中。
接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个同样厚重,但看起来更旧一些的档案袋。袋子上用同样的字体标注着:
【许颜珍-A级】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那只被烫伤的手,轻轻抚过档案袋的表面,指尖在那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她正想将那档案袋上缠着的线绕开,就听到有人在家里的某处尖叫起来。
……
书房位于走廊尽头,厚重的木门虚掩着,泄出一线微弱的光。尖叫声正是从那里传来,此刻已化为一种断续的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声。
任佑箐停下了。
任佐荫是跌坐在书房门外,穿着单薄的睡衣,长发散乱,背对着门的方向,脸色不太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书房门口那片阴影交界处的地面。
她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头,顺着她死死盯着的视线方向,落在了不远处,书房门内侧与地毯交界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样东西——
是她的南洋大兜甲,那只她耗费了许多心血,如同对待精密仪器般饲养着的,羽化后色泽近乎完美的雄性个体。它本应被妥善安置在书房内特制的生态箱中,此刻却以极其怪诞,扭曲的姿态曝露于此。
那本来漂亮的坚硬鞘翅,此刻黯淡无光,鞘翅与胸甲的部分连接处,向外不规则地翻卷,撕裂,露出底下颜色暗沉的内部组织,它的足,向外僵硬地叉开,有些甚至从根部断裂,仅靠几丝几丁质纤维勉强粘连。
它头部下方渗出的一小滩粘稠,半透明的胶质状液体,混合着几缕暗色丝状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污迹。
起码不会是自然死亡,也不会是被其他昆虫攻击后成了这个可怜的样子。
几乎是立刻,任佑箐转身回到书房,从书桌旁的纸巾盒里迅速抽出几张厚实柔软的纸巾,快步走回门口,蹲下身,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狼藉覆盖住。做完这个,她才转向依旧瘫软在墙角的任佐荫,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惊恐涣散的目光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