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天药,胃疼没有明显好转,冯若戎的心里又七上八下的,於是又去了厂医院。当天出诊的还是上次的医生。
“大夫,真的不严重吗?”冯若戎问。
“现在看是的。”
“那咋还疼呢?”
“吃药得吃够疗程,你这才几天呢。”
“我就是担心,孩子还小,万一我有点啥事……”
“不要胡思乱想,没病也想出病来了,要是不放心,就去医大再看看,他们权威,他们要是说没问题,那基本就可以放心了。”
冯若戎害怕看病,每次去医院都有一种得了心臟病的感觉,那心跳得,跟青蛙跳水似的,咕咚咕咚。既然医生说不严重,那就再等等看吧。
“那我先把药吃够,如果还不好,我再来。”
“还是顿顿粗粮吧?”医生问。
冯若戎哦了一声。
医生把胳膊肘拄在桌上,双手握拳举到胸前,说:“咱都是一个厂子的职工,我就多说两句。你们女同志,有时就愿意把自己想像得很伟大,为了孩子,为了家庭,为了父母、丈夫,都要把自己耗干了,还不自知。
“我告诉你,你垮了,最倒霉的就是你孩子。你觉得把好的都留给他们吃,是为了他们好,但你把身体糟践坏了,他们还有好的吃吗?还有好日子过吗?就算你孩子將来是龙是凤,那不也得你把他们抚养成人,他们才能成龙成凤吗?”
冯若戎尷尬地咧嘴笑了,说:“我没觉得自己伟大,我就是想让孩子吃好点儿,正长身体呢,每月就那么点细粮,我多吃一口,孩子就少吃一口。”
医生和善的目光在镜片后面闪动,“你看,你这就是在自我牺牲,都甘愿牺牲了,还不伟大吗?咱们都是普通人,不需要那么伟大,有时也得为自己考虑一下。细粮嘛,你想想办法,也不是肯定弄不到。”
医生的话,让冯若戎想了好几天。医生关於“伟大”的说法,她不认同,自己纯粹是出於母爱和对安平身体发育的考虑,根本没有想过什么伟大,只有伟人才能够得上伟大吧,她一个普通百姓,伟大?扯得太远了。
但医生其他的说法,她认为很有道理,自己的身体也要重视起来,安平和冯诺都还小,成长之路还那么漫长,她是万万不能倒下去的。
她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医学常识书,没事就翻一翻,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想,家里要是有个大夫就好了。
她的一个中专同学,老家就是攀市的,她托他找了省城去攀市插队的知青,花钱让知青把带回来的大米匀了她半袋。她靠著这半袋大米,粗粮细粮搭配,半年下来,把胃疼的毛病养得好了不少。
世上无难事,只要想办法。这些年,她被残酷的生活从宽广的大路推到了羊肠小道,再从羊肠小道杀了出来,生活带给她的远不止柴米油盐,还有看似简单却受益匪浅的生活之道。
……
冯若戎急需一辆自行车。冯诺两岁多了,她可以用自行车驮著他上下班了。
彭世辉临走前想把他的自行车给冯若戎留下,说是给儿子留个纪念。她拒绝了。那辆车驮过別的女人,她膈应。再说,他又不是死了,冯诺再也见不到他了,留辆破自行车全无用处不说,还让人堵心。
现在想来,那时他便打算和儿子断绝往来,虎狼尚有父子之情,他彭世辉不想做人。
但是,一辆自行车要花费几个月工资,她捨不得。她每月精打细算,一分钱一分钱地省。她经常去买扒堆儿菜,回家细细地择,择好的新鲜蔬菜算下来,价格是整理好的蔬菜的一半。她钱少,但时间多的是,把时间当钱花,她觉得值。
正当她琢磨去买辆旧自行车时,嫂子俞凤飞把她的旧自行车送来了。俞凤飞说,东成给她买了一辆新自行车,这辆旧的就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