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月亮躲了起来,风仿佛它的隨从,也跟著无影无踪。暑气倒是不知疲倦,似乎要加一个通宵的班。
屋子像蒸笼一样,即便大开著窗户,还是热得人心烦气躁。安平依然准时入睡,没一会儿,身上的跨栏背心便浮现出了汗印。望著熟睡的安平,冯若戎心中宽慰,儿子越来越皮实了。
冯诺也睡著了。冯若戎把他放到靠窗的位置,稍稍能凉快一点。她坐在他的身边,给他轻轻扇著扇子,自己也用手绢擦著汗。她额前的头髮已经被汗浸湿,紧贴在脑门上,身上也有几股汗水在往下淌。
过了零点,强烈的困意袭来,她在冯诺身边躺下,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一些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把她扯到半梦半醒之中,又一阵剧烈的摇晃,让她在惊恐中醒过来。
“地震啦!”她大叫一声,抱起冯诺,並用枕头护住他的脑袋,然后迅速从对面的床上拽起刚刚被震醒的安平,“地震了,快跑!”
他们摇摇晃晃地往外面冲。
去年冬天的大地震及频繁的余震,让她对地震异常敏感,行动也异常迅速。她在广播里学习到了许多地震和防震知识,多次掐著手錶,和两个儿子一起进行逃生演练。
她去打听了宿舍楼的质量,得知“非常坚固”的回答后,心里有了谱。
她从隔壁老吴家要了几个空酒瓶,倒立著放到桌子边,地震来临时,剧烈的晃动会使酒瓶倾倒,摔到地上,惊醒睡梦中的人。这是全市都在使用的一种方法。【註:此方法为当时市民中所流传,並不科学合理,为表现当时的真实情况,故用在本书中。此方法不能作为现实中地震警报之用。】
他们住在一楼,又紧挨著楼门,加上房间小,从里屋衝到宿舍楼外只有十几步之遥。因此,她选择在发生地震的第一时间跑出去。
由於事先演练过多次,冯若戎怀抱冯诺,和安平迅速而镇定地跑到了外面。站在楼前的空场上,看著陆续跑出来的邻居,冯若戎不由得无比骄傲,她娘仨差不多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为母则刚,她做到了。
当天,她知道了此次地震的震源在唐山。当晚,她一夜未眠,警惕地守护著两个孩子。很快,地震的惨烈情况从各种渠道传来,听者无不潸然泪下。
接著,灾区的部分伤员被转运过来,厂里调了一些男同志进行转运工作。东成和刘川也分別被各自的厂子安排参与了转运任务。
在这个节骨眼上,冯诺病了,发起了高烧。冯若戎请假带冯诺去厂医院就诊,正碰上转运过来的灾区伤员,医院里里外外忙成一片。
她掛完號,却找不到医生。掛號处的人告诉她得等一等,医生护士们都在忙著伤员。
冯诺昏睡著,身上滚烫,小脸红红的。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冯若戎无助地呆坐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医生吧,伤员也需要他们,也不知去哪里找;等医生回来吧,又怕冯诺烧坏了。
这时,一个高个子的男子急匆匆在冯若戎身前走过,隨即又停下,回身来到她身边。
“是带孩子来看病的?”男子问。
冯若戎抬起头,见他穿著厂里的工作服,知道他应该是来转运伤员的本厂职工。她点点头。
男子看了看冯诺,说:“这小脸儿烧的,找不到大夫了吧?都在给伤员做检查呢,你等一下。”说完,他快步走进前面的水房,马上又回来。
他递给冯若戎一块冷水浸湿的手绢:“给孩子在脑门儿上敷一下,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