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温州,夜晚从来不属於寂静。
龙湾区的工业园里,江南皮革厂的办公楼灯火通明。財务室里,几台老旧的点钞机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散发出一种塑料焦糊味。李佩梅和两个財务大姐正机械地把一叠叠钞票塞进点钞机,刷刷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迴响,那是金钱跳动的脉搏。
李云祥坐在窗台边,手里翻看著小张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微博上的那条视频彻底爆了。
在这个智慧型手机尚未完全统治人类生活的年份,人们对这种“暴力催收”与“少年厂长反击”的戏码毫无抵抗力。视频里,李云祥那一身被泥水弄脏的白衬衫,配合他点菸时的冷峻眼神,再加上最后那把蓝色的防风火机火苗,精准地击中了网民的g点。
“李总,转发过十万了。”小张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天涯那边也有版主把帖子顶红了,现在的舆论全是支持咱们的。甚至有人在问,能不能邮购,他们也想买个钱包支持一下。”
李云祥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透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邮购暂时不接。”他掐灭菸头,站起身,“2011年的物流还撑不起这种爆发式的单量,退换货就能把咱们拖死。告诉网上的粉丝,目前只支持线下,我们在温州、杭州、寧波都有流动售货车。想要支持的,去街头找那辆贴著『黄鹤跑了的海报车。”
“可是,黄时仁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佩梅停下手里的活,担忧地看过来,“祥儿,你今天打了他的人,这梁子是彻底结死了。他那种人,在龙湾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关係。”
“妈,他有关係,我有大势。”
李云祥走到办公桌前,铺开一张温州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核心商圈。
“黄时仁这种老派的『钱串子,思维还停留在收保护费、低价强买强卖的阶段。他最怕的不是警察,而是『阳光。只要我们一直站在聚光灯下,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没法使。”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五马街:“明天,我要让温州所有的媒体,包括电视台的《温州零距离》,都出现在我们的摊位前。我要当眾宣布,江南皮革厂不仅不倒闭,还要成立『受害者债务清偿基金。”
“债务清偿基金?”李佩梅愣住了。
“对。”李云祥眼中精芒闪烁,“黄鹤欠下的3。5个亿,那是他的债。但我李云祥要接手这个厂,就得把这些债变成我的『筹码。我们要主动联繫那些被欠款的小供应商,告诉他们,只要愿意继续供货,债务可以转为新公司的股份,或者用未来的利润分期偿还。我们要把债主,变成盟友。”
与此同时,盛世豪门洗浴中心。
黄时仁狠狠地將一个青花瓷菸灰缸砸在墙上,碎片溅了一地。
“废物!四个打一个,让人家打成狗,还让人家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黄时仁咆哮著,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抖动。
那个被李云祥折断手腕的光头缩在沙发角,打著石膏,疼得冷汗直流:“黄总,那小子真的邪门,下手太准了,全是死穴。而且他那眼神……不像个富二代,倒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老兵?老子让他变残兵!”黄时仁狞笑著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阿炼吗?带几个手脚乾净的兄弟,去江南皮革厂的仓库。既然他想卖货还债,我就让他没货可卖。一把火,我要让那几千万的皮子变成灰。”
掛了电话,黄时仁看著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的本地新闻,阴冷地自言自语:“李云祥,跟我玩舆论?老子让你知道,在温州,火比口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