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校长很忙碌地预备着把这一间校长室暂时作为试验室,所有签名的号目名片均已备齐,专等学员们到来便可举行试验了。
二点钟后第一个受试验的来了,白芒一见便觉出乎意外,他决料不到那来的竟是一个女子啊!
他这时正与奚校长同坐着,便即低声问道:“奚先生,你的学员里男女都有吗?怎么来了一个女子呢?”
奚校长也是奇怪道:“怪呀!这倒奇怪了!我们本是函授学校,来报名时只有姓名、年龄、籍贯、住址这几项,却不曾注明是男子女子,或者竟有一个女学员在内也未可知啊!”
白芒更觉纳闷,这时格于自定的条例,不能问她姓名,只得把预备着试验东西从皮包中取出,在其中检出一件乃是一只破旧自鸣钟,乃是长方式的小钟,放在台上的,上面还有一个把柄呢!
他把这东西交给那个学员道:“你拿了这一只钟且去细细察看,其上有何特别之点?可以研究出它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这钟的历史如何?须要尽力地探察一番,拿来详细写出来,便可交卷了。”
那女子答应着,自去研究了,不多时便来交卷后,自己去了。
接着又有二个学员来了,他们的姓名照例是不能宣布的,只可说他是第二、第三学员。
那第二学员年逾知命,满脸的烟容。这时已是二月里天气,他还戴着一只乌绒的便帽,却已黯淡无光。照这形状看去,他在函授学校里求学,想是为求谋生计的缘故吧!
那第三学员比了第二学员却是大不相同,一双眼睛中露出锐利的光来,似乎能洞彻人的肺腑,年纪约在三十上下,身上穿着整洁的蓝缎袍子、黑缎马褂,也不见有一些皱纹。
白芒一见此人,心中便暗暗称赞像这一个人,却是侦探的人才啊!当下便又从袋中摸出二件东西来,乃是一只破靴,同一把用旧的紫砂茶壶。拿破靴交给第二学员,旧紫砂茶壶交给第三学员,于是两人也拿着各去研究了。
那二人还没有交卷,第四学员已来咧。此人年纪甚轻,只是十五六岁光景,像是一个学生。
白芒也不去管他,且从那皮袋内摸出最后的一件试验物品来。
旁边坐着的几位参观人一见此物,不觉大笑起来。
奚校长也是笑不可仰,忙向白芒说道:“白先生,你不要开玩笑啊!这东西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真是可笑得很!”
白芒正色道:“你们不要小觑了它,这东西虽是可笑,却有很有趣味的历史在内呢!我费了一星期的考察,才把它的来源探明白,现在拿来试试这位第四学员的眼力如何。”
于是那第四学员果然接了这一把二寸来长、一寸多阔的小白铜夜壶拿下去了,此时第二、第三学员各已把考卷做好交上来,各自退去。
白芒见四位学员都已来过,便专等那最后的一位学员把小白铜夜壶研究完毕,便可暂时收束了,不料竟有出乎意外的事在后呢!
——那第二、第三二位学员出门后,接着又进第五学员起来。
白芒暗暗奇怪,对着奚校长急忙问道:“奚先生,你到底有几个本埠学员啊?”
奚竹素也正在那里愕然不解,明明只有四个人,忽然变了五个了,那岂不变了万能术中所云“加二二变成五”吗?真正岂有此理啊!
但是现在正在考试时间,格于定律,不能问他的姓名,究不知这五人中间,谁是假的,谁是真的?想来其中总有这么一个假的在内了。此时别无他法,只得对那第五学员一般地考试着,就后再把假的拣去,不见得那第五学员便是假冒的啊!
白芒细看此人,乃是一个二十余的少年,身上却也朴素,不像是滑头模样。
白芒此时一检皮包内带来的,只有四件东西,那第五个学员只好仍旧用第一种试验品了。
白芒便把那破旧自鸣钟交给了他,打发了那人下去自去研究后,一时倒有些恐惧起来:不要第五个以后,接着再来第六个、第七个,那么岂不笑话煞人?其中难免有人故意和我开玩笑啊!别的不打紧,明天传了出去,岂不又是我白芒侦探倒霉?但是现在虽不知是谁来冒考,少停检起名片来,总可明白那四个以外的学生是谁了。
过了一会,几个学生卷子均已交齐,白芒便把那些卷子拿来细细批阅,以定甲乙。
他顺次地看下去,先看那第一个女子所做的考卷,上边写着那考察破旧自鸣钟的结果,伊说这自鸣钟乃是三十年前的旧式房间中放在台上的。这东西从起初到现在,决不止一个主人了,只看上面的铁锈斑驳、旧得不堪,便可推想而知了。这钟最近的历史,乃是旧货店中转入一个大侦探家的手中。那侦探购办此物,纯系出于一时的兴致,并不是买来用的,只不过把来做研究参考之用而已——只看那机件完全停止便可知道了。
从这钟上又可看出那旧货店主是个工于心机的人,他虽知这钟一时不能修理,却嫌它缺了一支短针,不能引动人家,特地从别只钟上替它配上一支针,以引起比较的美观来。
白芒见伊写得很明白详细,竟猜中事理十分之六,不能不佩服伊的天才和观察的厉害。
再看第二篇便是那中年人所做考察破靴的文章。这一篇文章,其实写得甚妙,不妨把它抄下来,一看便知分晓。上写着:
此破靴也者,不问而可知也,乃是破靴党的遗物而已乎!然而破靴之所以为破靴也,头破而脚破,前破以后破,左破以右破,外破而内破。夫如是斯可称为“破靴”也,以是知之,此破靴之主人为破靴党也!
一篇不关痛痒的文章,读得白芒好笑起来,连忙丢在一旁。
再看那第三篇研究紫砂茶壶的考案,大概说道:此壶主人是个爱茶的,而且对于这把茶壶非常爱惜,只看上面摩抚得润而有光,足见他爱惜的程度了。
白芒看了看,也觉得平淡无奇,再拿第四篇来一看,只见他写道:
此夜壶可断定乃是明朝严嵩的旧物,有三种证据:
(一)壶的底下有崇祯的年号刊着;
(二)沿底面的边缘刊着“男蕃敬献”,足见是严嵩之子严世蕃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