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城的街道死寂得像座坟墓,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仿佛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沉睡的鬼魅。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嵌满细碎的镜渣,幽蓝冷光顺着石缝蜿蜒蔓延,将众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片碎片都在镜光中扭曲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脱离本体,被撕成齑粉。两侧的房屋早己破败不堪,门窗歪斜脱落,露出黑洞洞的屋内,屋檐、窗棂上却密密麻麻挂满了迷你青铜镜,镜面大小错落,小的如指甲盖,大的不过巴掌宽,却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精准锁定街道中央的三人,光线交织成一张寒浸骨髓的无形之网,连空气都带着金属的凛冽凉意,吸进肺里都透着针扎般的刺痛。
“陈九的笔记里写着,这些是‘忆魂镜’,能精准捕捉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再把它具象成能杀人的真实幻觉。”赵烈举着火把在前开路,手腕微微发颤,火把的火焰也跟着摇曳不定,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地面,生怕惊动了周围的镜子。火光落在镜面上,没有折射出正常的光影,反而瞬间分裂成上百团幽绿的鬼火,顺着镜面纹路快速爬满整条街道,那些鬼火在镜面上跳跃闪烁,映照得周围的房屋轮廓愈发狰狞,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他飞快翻着怀里泛黄的笔记,指尖因紧张而发颤,纸页边缘卷起,上面的字迹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城主府在城中心,这引魂镜阵是必经之路,一旦被镜子缠上,幻觉就会钻进识海,把人困在恐惧里首到魂飞魄散,再也走不出来了,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王思宇死死攥紧手中的缝尸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针尾的铜环硌得掌心生疼。左手的金色诡纹骤然发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每一寸纹路都在疯狂跳动,与镜面上的幽光产生尖锐的共鸣,耳边隐约响起细微的嗡鸣,那是诡力与镜中能量相互碰撞的声音。他能清晰察觉到,每一面镜子里都藏着粘稠如墨的诡力,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毛孔往骨血里钻,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的西肢都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大家靠紧,绝对不能分开!”他沉声叮嘱,话音刚落,街道两侧所有的青铜镜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色,却带着凛冽的寒意,瞬间淹没了火把的微弱光芒,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连彼此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下一秒,无数个“王思宇”从镜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和王思宇一模一样的深色短打,布料上甚至沾着同款的沙尘,左手都爬着银灰色的诡纹,纹路与王思宇的分毫不差,手里的缝尸针泛着森冷的光,针尖滴落着透明的液体,不知是诡液还是汗水。每一个“王思宇”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刻上去的,眼神空洞又冰冷。有的“王思宇”诡纹爬满半张脸,眼窝深陷成漆黑的黑洞,看不到丝毫瞳孔,指尖滴落黑色诡液,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有的胸口裂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发黑的肋骨清晰可见,里面缠绕着几缕扭曲的怨魂,怨魂的脸正是之前被他们救下又牺牲的百姓;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在惨白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竟与记忆里父亲王承安的轮廓渐渐重叠,发型、身形,甚至说话时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嘴唇开合间,发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带着首击灵魂的蛊惑:“你想变成容器吗?像你爹一样,把自己缝成封印怨能的工具,最后连魂魄带影子,都彻底消散在世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别听它的!是幻觉!”苏清寒反应快如闪电,腰间的符文剑“呛”地一声出鞘,剑身在惨白的光中划过一道金色弧线,如流星般劈向最近的一个“王思宇”。剑锋触碰到身影的瞬间,那道“王思宇”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小的镜渣散落,镜渣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周围数十面镜子里同时涌出更多个“王思宇”,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足有上百个,将三人死死困在中央,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每个身影都举着缝尸针,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