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自习下课铃响过许久,315寝室的灯光还亮着。秋夜渐深,窗外的风声紧了,带着哨音,吹得玻璃窗微微作响,寝室里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男生汗味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比往常更加凝重的沉默。
林秋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没有保存、但号码他早已刻在脑子里的短信,发信人:徐天野。
短信内容很短,像他这个人一样,透着疏离和不容置疑:
“周末,‘迷途’清吧,缺几个临时人手维持秩序,防醉鬼闹事。晚九点到凌晨两点,酬劳按场算,丰厚。有兴趣,带两个人过来,阿峰会联系你———徐。”
“迷途”清吧,林秋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城西和城南交界处,据说装修不错,消费不低,也相对“干净”,不像那些乌烟瘴气的迪厅,徐天野的产业。
临时人手,维持秩序,防醉鬼闹事,说得轻描淡写。
酬劳丰厚,这是重点,也是诱饵。
带两个人,指明了要他,还要他带人。
阿峰会联系,那个刚子手下的疤脸阿峰,刚子最近在帮“龙爷”处理码头的事,没空理他们,但徐天野却用着他的人,这其中的关系,耐人寻味。
林秋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旧伤在久坐和湿冷天气里隐隐酸胀,他知道,徐天野的“人情债”,开始索要了,不是现在,是预付。用一次“相对安全”的“兼职”,来让他们熟悉他的圈子,也让他评估他们的“可用性”。
风险与机遇,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旋转。
“都过来一下。”林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寝室的沉默。
李哲从书桌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张浩正趴在床上做单手俯卧撑,闻言停下,翻身坐起。王锐、刘小天、陈硕、赵刚也都看了过来,隔壁316的孙振、周明、吴涛听到动静,也推门走了进来,十个人再次将小小的315挤得满满当当。
林秋把手机放在中间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屏幕朝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短信。
“徐天野。”张浩第一个念出名字,眉头拧紧,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他想干嘛?”
“兼职,保安。”林秋言简意赅,将短信内容复述了一遍,包括“酬劳丰厚”和“阿峰联系”。
寝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保安?去夜店?”陈硕胖脸上露出惧色,声音发颤,“那、那种地方很乱吧?听说好多打架的……”
“酬劳丰厚?能有多少?”刘小天更关心实际利益。
“徐天野的场子……他到底想干什么?试探我们?”王锐抱着胳膊,眼神沉凝。
“让阿峰联系?刚子的人?”孙振的声音很低,但透着寒意。
李哲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短信,镜片后的目光快速闪动,大脑飞速运转。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这是徐天野在‘预付’人情,也是在投石问路。”
“风险很明显:第一,场所特殊,夜店清吧再‘干净’,也是灰色地带,醉酒闹事、寻衅滋事是常态,容易卷入冲突。第二,徐天野的意图不明,可能不止是维持秩序那么简单,或许有更深的试探,或者想让我们沾染某些东西。第三,阿峰参与,意味着刚子的影子还在,虽然徐天野能压住,但变数存在。”
“但机遇同样存在,”李哲话锋一转,“第一,接触徐天野的核心圈子,哪怕只是边缘,能亲眼看到他的产业,他手下人的行事风格,对我们未来判断他的为人和应对刚子,甚至那个‘龙爷’,都有直接价值,信息有时候比拳头更有用。第二,‘酬劳丰厚’,我们现在缺钱,张浩后续的康复,赵刚的理疗,还有日常开销,都需要钱,合法又相对快速的来钱路子不多。第三,这也是一个向徐天野展示我们‘可用’,但又‘有底线、有原则’的机会,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打手,而是有脑子的合作者。”
他看向林秋:“我的意见是,可以去,但必须约法三章,划清底线。”
“哲哥说得对!”张浩立刻表态,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去!干嘛不去?有钱不赚王八蛋!正好去看看那个徐天野到底什么路数!要是他敢耍花样……”他眼中凶光一闪。
“我也去。”王锐沉声道,“多个人多个照应,那种地方我比你们熟点。”他以前混过社会,虽然时间不长,但确实比其他人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