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海怪恰恰正是那条巨大的鲨鱼,在这个故事中多次提起过,由于他经常吃人和贪得无厌,被人起了个绰号:“鱼儿和渔民的阿提拉[2]”。
你们想象一下可怜的匹诺曹看见这个怪物会有多么害怕。他想尽办法躲开他,改变路线,企图逃跑,然而那张大开的巨口,却总是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迎来。
“请加快点,匹诺曹!”漂亮的小山羊咩咩地对他大声说。
匹诺曹则用手臂、胸脯、双腿和双脚拼命地游。
“快点,匹诺曹,怪物快追上了!……”
匹诺曹使出他全身的力气,在这场赛跑中更为加倍地努力。
“小心,匹诺曹!……怪物追上你了!……在那儿!……在那儿!……请再快点,否则你就输了!……”
匹诺曹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快速游着,游呀,游呀,游呀,快得简直像是一颗出膛的子弹。他已接近礁石,小山羊已经向大海悬下整个身子,朝他伸出自己的前蹄,以便帮他从水里出来!……可为时已晚!怪物追上了他,这怪物深吸一口气之后,便把可怜的木偶喝进了嘴里,就像喝一个生鸡蛋一样。它十分粗暴,又十分贪婪地将他吞了下去,而匹诺曹在跌落到鲨鱼身体里的时候,被摔得东倒西歪,以致这样昏迷不醒了一刻钟工夫。
当他从那种惊慌失措中清醒过来时,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如今身处何地。他的四周一片黑暗,这种暗是如此之黑,如此之深,使他觉得仿佛是脑袋里钻进了一个满满的墨水瓶。他竖耳倾听,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只是时不时地感到脸上有阵阵大风掠过。起初,他弄不明白那风出自何方,但后来他弄懂了,鲨鱼被气喘病折磨得很难受,当他呼吸的时候,就好像是在刮寒冷的北风。
匹诺曹最初想方设法给自己鼓一点勇气,但他尝试几次之后,知道自己被关在鲨鱼的肚子里时,开始痛哭和尖叫起来。他哭着说:
“救命!救命!啊,可怜的我!没有任何人来搭救我吗?”
“谁愿意救你这个倒霉蛋?”一个类似走调的吉他的破碎声音在黑暗中说。
“这样说的是谁?”匹诺曹问道,他感觉被吓得快结成冰了。
“是我!我是条可怜的金枪鱼,跟你一起被鲨鱼吞进来的。你是哪种鱼?”
“我和鱼类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个木偶。”
“那么,你要不是鱼,为什么会被鲨鱼吞进来呢?”
“不是我让他吞我的,而是他吞进了我!现在我们在这黑暗中应该怎么办?……”
“耐心等待吧,等鲨鱼把我们俩全都消化掉!……”
“可我不愿意被消化掉!”匹诺曹嚷道,同时又开始哭起来。
“我也不想被消化。”金枪鱼补充道,“可我相当懂得哲理,想到生下来是金枪鱼,死在水里比死在油锅里更有尊严,我很欣慰!……”
“蠢话!”匹诺曹嚷道。
“这是我的意见。”金枪鱼回答,“意见嘛,正如搞政治的金枪鱼们所说,应当得到尊重!”
“总而言之……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逃走……”
“逃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吞下我们的这条鲨鱼很大吗?”木偶问。
“你想想看,他的身体比一公里还长,还没算进尾巴。”
当他们在黑暗中进行这段对话时,匹诺曹好像看见远处有一束亮光。
“那远远的亮光会是什么?”匹诺曹问。
“可能是我们的某个患难伙伴,也像我们一样在等着被消化的时刻吧!……”
“我要去找他。也许碰巧是某条老鱼,他能指给我们一条逃跑的路吗?”
“我衷心地祝福你,亲爱的木偶。”
“再见,金枪鱼。”
“再见,木偶,祝你走运。”
“我们在哪儿再见面?……”
“谁知道,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1]圣?安东尼奥,基督教的圣人之一。
[2]阿提拉(约406—453年),匈奴帝国国王。这里寓指杀人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