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的哥想不到的事,他火广:你们以为我真是得非典了呀?你不是非典为什么你家里人不让你进屋?
我……的哥有口难辩,抱起被子就往楼下走。
他重新回到车里,一狠心:妈的,上路拉活去吧!
车子发动起来,轮子向前飞奔。的哥突然发现今晚的大街上,这么少的行人,这么少的车子,一条平安大道,竟然从西到东,没遇见几辆车子。后来他绕到长安街,长安街,从东到西,平时驾车走一趟少则也得二十分钟,碰到上下班时,没半小时走不完,可这一次他才跑了七分钟。痛快!可刚刚痛快过后,他的心开始有点着慌:整条中国第一街今晚力何如此空空****?他开始留意大街,开始留意大街上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没有一个行人,有三个骑自行车的人见了他的车子,赶紧远远地躲到一边。有四辆迎面而过的车子,其中两辆是鸣着警笛的急救车,那闪动的白色救护车,走得比他的出租车快得多……的哥越开心头越感发毛。北京这是怎么啦?北京人都上哪儿去了啦?都要死啦?啊,往日喧喧嚷嚷的城市咋一下变成这个模样儿?他的子上开始有些出汗。前面是八宝山了,他看到一辆鸣着警笛的车子从他车前掠过,直拐火葬场。的哥慌张地在大街中央打了一个180度的转向:回吧,八宝山那儿太背。
的士像头恐慌而迷途的羊羔,不知奔向何处。
他多么想看到一个人,看到一辆车,哪怕是跟他头顶头地撞一下也好。孤独和寂静同样可怕,那种可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可怕。
这么大的城巾,见不到人,见不到车,那种情景,不是亲身感受你是无法想像出来的。一句话,它比进地狱还吓人。一个多月后,这位的哥依然心有余悸地这样说。
车子疯奔着,四周一片静寂,只有时不时的急救车那刺耳的鸣笛还似乎告诉的哥,这个城市还有人活着。
可人家朝他摆摆于便宜,甭管多远,十块钱保送到你家门口。的哥从来没有这么贱卖过自己。
人家还是朝他摆摆手,嗡声嗡气地:我还不能回家。
为啥?他问。
那拎包的人说老婆不准回。
的哥心头一乐:此君与我同样可怜。问:为啥呀?
对方气呼呼地将包从肩上卸下,甩在马路牙子上。说:刚下飞机,碰到一群穿防护服的闵生将?个航班的几十名乘客拉出了,说是那航班上有个人可能得了非典3我出飞机场时打手机冋家告诉了老婆。她一听就说让我先别回来,让120査一下那个航班上的乘客是不是都找到了,那些人中到底有没有得非典的。如果有的话,我更不能冋家了。老婆说得有道理呀,说我和那个航班下来的人都在一个候机坪出来的,我就有可能被交叉感染了。所以我现在只能在大街上流浪。你说这是什么事嘛!
的哥干脆把车子停下,掏出烟,递给马路牙子上的那仁兄。
別別,我们俩最好离开十米以外说话。也许是我传染给你,或者是你传染给我,都不好。要不我离开一点。那人拎起包,走出的哥的车子十米以外的地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烟卷。
的哥愤愤地把手中的烟蒂往窗外一扔,踩上油门,一出就是几十米。
他意识到自己的脸十有股滚动着的热流滴向下颏。
环路两边是闪动的灯,那灯在今晚怎么看怎么像一盏盏鬼火在晃动,像鬼神在眨眼……
大街上依然没有人,偶尔有的车子不是风驰电掣地与他迎面擦过,就是呼啸鸣警的救护车横冲直撞。
喂喂,师傅师傅,停一下!停一下!路边,有个年轻的女人向他招手,那样了异常着急。
的哥娴熟地将车靠到那女人身边,他发现对方只穿拖鞋。上哪儿?
女人后退儿步,说:不是,我不是要上哪儿……
的哥心说不是上哪儿招呼我千啥?他重新拉上挡,启动车。
别走,别走啊!女人追过来,气喘吁吁,又一副哭腔地说:师傅,你能帮帮忙吗?
的哥刹住车,问:啥事?
女人说我养了一只狗,有三年了。可这两天邻陆们不干,非说动物传染非典,他们几次三番上门要处理掉我的狗,说我自己不扔他们就要动手打死它0我赶紧吃完晚饭后就把狗放出去。可是刚过一个多小时,邻店们又敲门说狗不能随便扔在外面,孩子们常在院里走来走去,更容易被狗传染非典,一定让我把狗找回来,还说不找回来连我都不能进大院了。你说我可怎么办呀?师傅你一定帮帮我呀……,女人说着哭了起来。
哎。女人迅速上车,连连道谢。
车子不能再飞驰了,以最慢的速度行进着。他和她的眼睛各负责一边,紧盯着路边的仟何一处细微的动静。
真是想不到,怎么会连路边的草木也不动了?的哥的心头好一阵凄凉。
在那在那!我看到我的宝宝了!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她说的宝宝就是那只被遗弃的狗崽。
车子停下,女人立即像运动健将似的冲向草丛,然后几声呼唤,那只孤独的小狗汪汪几声后直扑在主人的怀里一她们重逢了。
你走吧,我们自己囬去就行了。谢谢啊女人回头向他招招手,口中还轻轻嘀咕了一句出租车现在最容易传染上非典,对吧我的宝宝?
的釙心头冉起忧伤,他是很想拉她们回家的,不给钱也没有关系。只是不想如此被人鄙视和误解,也更不想如此孤独地度过漫长的恐惧之夜。
他又开始无目的地转回到平安大道。这时我看到了他,而他也看到我一准确地说是看到了我们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