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谢接受指令后,便开始了紧张丽又繁忙的决策工作。
苍茫大地,何处是油田?
要回答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谁也不敢“口出狂言”。
一年前,地质部长李四光在被毛泽东召见时,也曾对中国的石油资源远景作过描绘,但这毕竟是泛泛而论。黄汲清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十分具体而带有决定性的战略布署,即必须指出:哪个地方已经显示了生存油田的条件,可以把勘探队伍拉上去;哪个地方可能是个大油田,应当列入普查勘探项目;而哪个地方虽然目前还无任何迹象表明有油田的生存可能,但一旦突破就是个伟大发现因此也该下得决心投入力量。
现在,黄汲清和谢家荣要做的就是这些。
“四川盆地和鄂尔多斯(陕甘宁)盆地两块布置普查任务应当不成问题吧?”黄汲清征求谢家荣。
“没问题。”谢家荣点头赞同。
“新疆的一块和青海的柴达木盆地,也应当列入吧’”
“应当。过去我们这些地方已经做过一些工作,现在再加把劲是极有可能找出大油田的!”谢家荣补充说。
黄汲清铺开墙面一样的大地图,用红笔在上面圈上几个红圈:“加上你我一致肯定的华北这一块,还有一块是我最想做的!”他将红笔往桌上一扔,一边在屋里踱步一边说道,情绪十分冲动。
“哪一块?”
“这里!”黄汲清转身俯在地图上,将手指向“雄鸡”的头部。
“你是说松辽平原?”
“对。”黄汲清的胳膊有力地在地图卜勾出一个弧形,然后充满**地:“从地形图上看,我们的东部有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大兴安岭、太行山脉和河南西部包括伏牛山在内的地区,形成一片北北东——南南西走向的高原山区。在它们的东西则出现橙辽平原和华北平原。而这两个平原叉几乎可以通过渤海湾和下辽河平原连接起宋,组成一片连续不断的平原和浅海沉积带。早先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曾给这一大型地貌特征起了个名词,叫兴安构造线。你还记得否,我们的葛利普教授(美国著名地质学家,北大早期教授——笔者注)对此也十分注意,他认为上述沉积带是地壳上正在开始形成的地槽沉积带……”
“李四光将它说成是‘新华夏地槽’。”谢家荣插话道。
“是的,过去我也同意他们的观点,可自从我提出大型陆相沉积盆地可以生油而且可以形成有经济价值的油气田观点后,对大型盆地我可是异常感兴趣了,特别是中、新生代的陆相盆地。”
“你是说松辽平原有可能也是陆相含油盆地?”
“没错。”黄汲清问谢家荣,“你还记得四十年代末我一直在研究中国东部地质资料吗?有一次还上你府上要了一大捆呢!”
谢家荣笑了:“有那么同事。你嫂子还非让你留下一麻袋钞票。”
黄汲清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老蒋的一麻袋钞票能买几斤小米呀?!嫂子亏大了!”
“言归正传。”黄汲清继续阐述,“有一天,在看地质资料时,我突然冒出个想法:为什么不把中国东部的大型沉降带作为石油,天然气生存的研究对象呀!这一点你与我一样清楚,松辽盆地的南缘零星分布着白垩系砂页岩地层。这里的陆相地层是很自町能存在于盆地中间,虽然我们奄今仍无明显的发现,但我想它只是被第四系掩盖罢了。还有一点可以证明,华北平原两侧曾出现了下第三系磨拉斯型构造,即河北的长辛店系和山东的官庄系,它们延伸到平原中部就相变为砂泥质胡积层。从这掌事吏推断,我们有理由相信,松辽盒地与华北盆地一样,都可能是陆相含油盆地!”
“说完了?”
“说完了。”
一番滔滔不绝之后,黄汲清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静坐在一边等待谢家荣发表见解。
谢、黄俩人虽然年岁不~,但却是同出章、丁、翁、葛(利普)四位大师门下,并且都是三四十年代中国地质的顶粱柱。两人都先后担任过中国地质学会理事长,又同服务于中央地质调查所数十年。新中国石油地质业叉使两位大师并肩走在一条战壕。谢家荣性格偏于内向,显得老练稳重。黄汲清则心直口快,给人印象是位充满**与活力的人。无论是生活和工作中,黄汲清视谢家荣为自己的兄长。此刻,当他将心中孕育了很长时间的~个宏大设想吐露出来后,是多么想听听这位兄长的意见。在黄扳清看来,谢家荣的态度太重要了,因为他了解谢家荣对科学从来不会说半句违心的话,另一方面谢是“普委”中惟一一位与他黄汲清一样可以影响左右的技术决策人物。
“我?问我?嘿,我举双手赞成!”谢家荣难得有笑,这回笑了,“松辽这一块我们不仅要列入计划,而且一定得派队伍去做!这个观点,我是在去年就提出过,与你不谋而合。”
“太好了!”黄汲清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他迅速拿起红笔,在雄鸡状地图的“鸡头”处画了一个十分醒目的红圈。
1955年1月20日,地质部召开的全国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会议在京召开。出席会议的正式代表200人,列席代表116人.除地质部直属单位酌负责人外,国家石油管理总局、中科院和国务院、国家计委也派了代表参加。准备参加石油普查队工作的主要干部及技术人员也应邀出席。此次会议,可谓是新中国石油事业的第一次战前总动员、总部署,因此引起了各方面关注。李四光部长作开幕词。会议的主要议程是剐部长许杰作的《关于1955年石油天然气普查工作的方针与任务》的报告。这个报告中的计划与任务部分实际上是根据黄清、谢家荣-手J定出的。可是,当报告人念完最后一个字时,黄汲清疑惑不已:怎么没有松辽盆地呀!再看看会议代表,西北、西南、华北、新疆几个大局的负责人都来了,惟独东北地质局没来人!真是奇事!
黄汲清急了,他赶紧找到会议的具体负责人李奔追问此事。
“因为没有他们的项目,所以没通知他们来人。到底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被会务拖得团团转的李奔这么说。
作为“普委”的技术总负责,黄汲清对此不仅感到愤怒,而且十分不理解。按常理,他谢家荣制定的这份计划(后由刘毅执笔改成r副部长的那份报告),作为会议的主报告基本内容,如果属于项目与技术上的问题,即使送上去后有重大变动的话,也应当征求他和谢家荣的意见嘛。可现在倒好,他俩都蒙在鼓里。要知道,黄汲清在自己列出的所有项口中,松辽盆地是他最倾注**的一个梦。相比之下,其它盆地能否发现油田已是稳操胜券的事,而松辽却不一样,它和华北盆地一样,是中国人能否实现陆相地区找出大油田的突破性工作,其意义非弼一般。
还没等黄汲清将撤掉“松辽盆地”普查项目一事追根刨底,部务会通知他去汇报。
这是个机会,一定要抓住!于是,黄汲清以“普委”技术总负责的身份,在部务会上再次明确和强调了要把松辽盆地开展石油“普查”列入计划的意见和建议。
于是又出现一个令黄汲清感到奇怪的结果:部务会上,包括部长李四光,还有那个作搬掉松辽盆地普查计划的报告的许杰副部长,均对他的建议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松辽盆地石油普查项目就这样重新列入年度任务之列。
松辽普查,一波三折。大师力挽狂澜,高唱“石油歌”。儿子突然哭诉逢:“求求你,爸爸,我听不得这个宝……”
1955年,对黄汲清来说是个重要的年份。
1955年,对中国石油工业来说,同样是个重要的年份。这一年中央人民政府决定正式成立石油工业部。大将军李聚奎出任部长,康世恩任部长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