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谢兴昌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和体会,所有闽宁镇的人都这样说:他们是习近平总书记关爱下的闽宁对口扶贫协作的最大受益者和幸福者。
孛云峰应该是这座拥有10多万移民的新城镇中脱贫致富的代表性人物之一,而他也因为自家的脱贫致富又带动了数百户贫困家庭走上了小康之路。从西海固走出来的这位贫困群众,因为“巧遇”了开发建设中的闽宁村,所以孛云峰在闽宁村(镇)这片热土上,一路顺风顺水,如今他已经是两个企业的老板,而且还被自治区评为“致富带头人”。
孛云峰的个人脱贫翻身史,就是一部生动鲜活的闽宁镇史诗。
没有人相信现在意气风发、满脸笑颜、拥有两家企业、儿子上大学、家中收养两个孤儿的孛云峰,曾经被贫穷逼出西海固,成为远走内蒙古的“绝命孤行者”。
“不敢再去想那一幕了……”每每回忆起20多年前的那个新婚10天后的漆黑长夜,从不轻易挥泪的孛云峰就会潸然泪下……
20多年前的那个漆黑长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不知如何活下去,我看着新婚妻子,又知道她可能怀孕后又要生下孩儿,我靠什么把他们养活呢?所以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知如何办,越想越不敢再在家待下去了,于是我做了一个男人最不该做的事——就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我从家里偷偷地逃了出来……逃出了西海固……”孛云峰在那一夜干了这件事,那天是他新婚后的第10天。
10天后就得正经过日子了,可孛云峰觉得自己有愧于新婚妻子,是他把她“骗”了,因为他曾在婚前一次次向她发誓:只要跟我结婚,保证你过上好日子,过上比别的女人要好的日子。孛云峰是个讲信誉和面子的男人,但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新婚妻子,因为他彻底食言了,根本无力兑现自己的誓言。不说家里一无所有,就连自己做新郎的外衣也还是他姑姑从集市上买的一件看上去像是新的其实是别人穿过的衣服,孛云峰甚至觉得连妻子嫁进门后每天喝的一口水恐怕他都很难满足。大男人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有何脸面?但最重要和最让他无法向妻子解释的是:他的父亲为了给他娶媳妇,结果积劳成疾,而孛云峰为了给重病的父亲治病,积下一身债务,可父亲依然不治而亡……
孛云峰当时并没有想到还有可能回到这个家、回到这片土地,所以他在摸出家门后,悄悄地到父亲的新坟上烧了一把纸,又磕了头,哭着说:“爸,儿不孝,儿无奈不能再为您烧香磕头了!爸——”这一声绝望的哀号,孛云峰自己说,“连野狼听了都会吓跑!太悲恸了!”
离别西吉,逃出西海固后,孛云峰就朝着内蒙古的方向,一路乞讨,一路流浪……当时他身上仅有10块钱,到黄河边时仅剩下5块。他就用这5块钱搭乘一个羊皮筏子,到了内蒙古。
“因为在家乡就听人说过,那里能够找到一天挣6块钱的活,所以我一心想着到那里找条活命的路……”孛云峰说。
他找到了。但找到当地人时他已经饿得不省人事,连敲人家门的力气都没有,便倒在了地上。
“这娃儿咋啦?”好心人开门一看,急忙将他扶起来问。
“饿的。我从西海固过来找活的……几天没吃东西了……”此时的孛云峰只剩一口气。
在主人家吃完饭后,孛云峰立即跪下双膝,道:“你们家有没有活,我干3天,算这顿饭钱……”
“娃儿,快起来!有活!有活给你干……”那个让孛云峰能记一辈子的内蒙古人高升科的话还未落音,宁夏西海固来的小伙子已经哭得撕心裂肺。
绝命路上,他活了过来。这个故事并不遥远,就在谢兴昌他们准备搬迁到玉泉营的前后脚。
孛云峰逃出家后,村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新婚妻子就成了“寡妇”。她也哭,哭得更凶,但她没有失去盼夫归的一丝信心,所以她留在孛家,直到一年后突然收到一封来自内蒙古的信……她哭了整整一宿:杀千刀的孛云峰!你给我死在外面啊,永远别回来!呜呜呜……
其实这一年在外面的孛云峰活得极其艰难:一开始在给他吃了碗饭的高家干活,人家给他每天一块两毛的工钱。突然有一天孛云峰悄悄走了——“我知道人家也是穷人,没法多给我工钱,可我要找的是一天挣6块钱的活儿,所以就跑了……”
之后的日子,孛云峰到处寻活干,但多数时候只有三五块一天的活儿,也是停停断断。直到有一天碰到一位同是西海固的老乡跟他说:“你还在外面浪费时间干啥?我们那边已经有许多人‘吊庄’搬迁到了银川市郊了。”这才让孛云峰有了重回宁夏、重回故乡的强烈念头。于是他用草原的清泉水,认真地擦了一把自己那张早已被风刮干裂的脸,然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南归之路。
他到闽宁村时,正值“吊庄”移民大搬迁之时,盖房子需要大量劳力和有些技术功底的匠师。“其实那个时候,包工头是最吃香的,我就看准了机会,因为我在内蒙古那边干活时曾经当过小包工头。”在外闯**过的孛云峰比刚从大山里出来的西海固人脑子灵活些,于是他就挑头,带着几位有些手艺的农民工,当起了盖房子的小包工头。
他由此发了!
“你们谁想多赚钱,就跟我多干活!加班加点拼命干,就能赚大钱!”孛云峰这样对他手下的农民工说。于是大家拼命地跟着他干活!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有盖不完的房子,是因为福建亲人们通过闽宁对口扶贫协作项目,给了我们这些从大山里搬迁来的贫困群众每家每户安家费呀!”孛云峰说。再后来,他的活儿更多、更大——因为闽宁对口扶贫协作项目中还有引水工程、道路建设工程、医院学校工程……总之有孛云峰干不完的活儿,越干越大的活儿,越干钱赚得越多的活儿!
他发了!开始是一个月能挣上四五百元,后来是四五千元。“再后来就是万元啦!”孛云峰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个时候,他扬眉吐气地回到西吉老家,把妻子、孩子和弟弟一家全都接了过来,成了新的闽宁村人。
“我们是看着闽宁村像上了高速公路似的飞奔着往前走,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习近平总书记关心关怀的结果……”孛云峰说得没错。他和谢兴昌等一批“吊庄”移民就是乘着闽宁村(镇)建设的顺风顺水,走上了迅速致富的快速公路,成为如今闽宁镇上有头有脸的致富带头人。
孛云峰后来又办了建材预制厂、养兔场,再后来他看到闽宁镇越来越漂亮,便承包了800亩农田,带领一帮乡亲搞起了“农家乐”,生意红红火火。当了老板后的他,致富后不忘帮助“穷兄弟”,他把镇上一些孤寡老人接到自己家无偿赡养,让他们安度晚年。镇上有一对幼儿的父母因疾病和车祸先后去世,孛云峰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他二话没说,便把这两个幼儿接到自己家抚养……
孛云峰“闽宁好人”的名声,从此在曾经的戈壁滩、而今的金沙滩上传扬。在大学念书的儿子谈论起父亲孛云峰这些事时,说:“其实我爸还是蛮伟大的。”
在今天的闽宁镇,像孛云峰这样由曾经绝命远逃的贫困百姓,到成为富裕又有些“伟大”的人并非一两个,而是相当的多。而他们告诉我,发生这种巨变的重要原因是福建亲人给予了“营养液”。
“营养液?”一开始我没听明白。
“是啊。扶贫、脱贫是中央下的任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在做,但闽宁对口扶贫协作使我们直接获得了习近平总书记关怀下福建亲人一年又一年的支持帮助,他们的帮助对我们这些贫困户来说,就是最好的‘营养液’。你看,我这蘑菇房,蘑菇已经种了快20年,就是福建省派来的专家帮助搞起来的。他们不仅带来种蘑技术,还源源不断提供蘑菇营养液……”在一位种蘑菇的农民家里,他这么形象地一解释,我就完全明白了。
但是这次我到闽宁镇一看,那小镇上到处都盛开着各种艳丽的花儿,不说那个高大雄伟的“闽宁镇”牌坊四周簇拥着多少争艳的百花,就是到了普通百姓庭院,你也随处可见向日葵、牡丹花、玫瑰花等,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的鲜花。
“我现在有个别名叫‘宁夏花痴’。”花卉专家吴建设自诩道。他说闽宁镇和固原许多地方他都去过,“因为在那里对口援助特有成就感”。他说:“刚去的时候,无论是城区还是乡下,你在哪里都看不到什么花色,后来我们把种花的技术带了过去,跟当地人一起研究在黄土、盐碱地上如何种花、栽花,慢慢地花儿种活了,盛开了……看到盛开的鲜花时的那份喜悦劲儿,就是暂时还没有穿好吃饱的人都会露出笑容。这个时候我们就有一种满足感,有一种更大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如此一年又一年地在当地种花栽花,如此一趟又一趟地往宁夏跑,连家里人都妒忌地说我真的成‘宁夏花痴’了!”
原来“宁夏花痴”的美名是这么得来的啊!采访现场哄然欢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