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好接受海川日报社采写峰侨社区办公地点纠纷的任务,因为社区写的报告很清楚了,就按这素材写了一则消息,又加了一则短评,在上午下班前风风火火地闯进方东办公室,方东正在审核文件,抬起头看李好已在眼前,笑道:“东南风又刮进来了。”
“东南风不好,那会带来台风的。”李好笑道,“言归正传吧,峰侨社区的事,刘书记批示了,要在报上公开,这类事情比较敏感,主编一般都叫我干,反正我是实习,时间到了就走人,人家报复不了。材料请您把把关。”说着把稿子递了过去。
方东看了几眼,说:“事实大体上与我掌握的差不多,这则短评辛辣无比,是颗朝天椒啊,直奔人的眼睛,许多人看了眼球会跳,大有把奸商轰出海川之势啊。好文章、好文章,看来你果真是块当记者的好料哩!”
“您也知道说我好话了,看来您这么正直的人也学会了拍。拍字一边是‘提手’旁,一边是‘白字’,就是通过鼓鼓掌,说说好听、中听的话,不用花本钱就能达到目的,古人真伟大啊,一个个汉字造得都有意思。你看那英文,豆芽菜似的,哪是什么文化?”李好拍拍手揶揄道。
方东摇了摇头:“拍字我倒没有认真思考,你这一说,让我豁然开朗了。你啊,真还有水平,不愧是名牌大学的才女啊!”
“我才不当才女,古代多少才女命运多舛。”李好撇撇嘴。
方东一说到才女,就想到与孙佳英雄美女和才子佳人的讨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李好受到感染也笑了,笑得十分灿烂。
任南行刚好下到二楼,进了方东办公室,一见李好和方东谈得正欢,顿时浑身不自在,心道:难道上一次的事情是他们俩一起做的?若真是如此,自己也该想想办法先将对手除去才是。想到这里,立刻恢复了常态,朝李好点了一下头。李好把脸拉得长长的,故意转身到窗户边看窗外的白玉兰。任南行对方东说:“明天刘书记去青岛考察,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吧?”
“都好了,本想过一会儿去给您报告一声,您倒亲自下来了。还有,刘书记就峰侨社区办公地点的事作了批示,这不,李好写好报道,我正在审核。”方东说着,站了起来。
“那就好。”任南行转过身,看李好正晃着头看窗外的白玉兰,头也不转过来,便教训道:“早些回去,免得尽找麻烦。”
“我就是不回去,又怎的?”李好转过身不满地说着,突然抢过方东桌面上的稿子,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任南行对方东笑道:“这小丫头,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多半是被我骂怕了,反过来老是找你麻烦。”说完,转身离开方东办公室,恨恨地在心里骂道:“这个方东看来也是假正经,还想勾引李好。”想着,不觉加快步伐上楼进了办公室,又觉得有些尿意,遂从座位站起来走到三楼楼梯门口的卫生间,掏出家伙用了劲,拉出一些,又没了,再使了劲又拉出一些,不小心还滴了几滴在皮鞋上。任南行叹了口气,心想有些老了,要不就是有了毛病。正在感叹之际,楼顶滴下几滴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又流到嘴角,更加生气了:这办公室是如何管理的,顶上漏水了也没人管。一转身就往办公室走,正好郑见从刘扬帆办公室拿文件出来,看见任南行,就掩住嘴巴笑了起来。任南行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郑见:“你神经出毛病了?”
郑见一只手掩着嘴笑,一只手指着任南行的裤裆。任南行一低头,才发现是自己裆部的拉链没有拉上,门户洞开。郑见又指了指任南行的头。任南行一摸,才知道头发被弄湿后,顺着两边张开,“地中海”又现了出来。
任南行这才哈哈笑骂道:“这个陈乐寿管的什么后勤工作。”
郑见听罢掩住嘴,手扶在走廊的栏杆上前俯后仰地笑着,但又不敢笑出声来。任南行一闪回到自己办公室,马上打电话叫陈乐寿上来。
陈乐寿到时,任南行已整理了头脸,恢复了平静,指着陈乐寿骂道:“你怎么回事,刘书记经常用的那个卫生间,屋顶也漏了,你都不知道,如果水淋到刘书记身上,你还想提拔,做你的美梦去吧。”
陈乐寿辩解道:“我虽是管后勤的,但三楼也少来,那个卫生间都是你们领导用的,我也很少去,所以没发现……”
任南行打断陈乐寿的话:“还辩什么,还不去修,啊?”
陈乐寿这才悻悻然退了出去,去了趟卫生间,一滴水正滴在额头上,陈乐寿迅速地朝额上拍去,心想是不是楼上的尿水,意识到额头被拍疼的时候,才想起楼上是顶层,漏的是水不是尿,便骂道:“这卫生间的风水也太差了。尽是作弄人,得好好改一改、修一修。”
李好回到报社,给方东写了条短信:您看任南行多讨厌,好好的心情竟被破坏了。
方东回了条短信:旷达些,旷达些!不过,你似乎对他很反感,究竟是为什么?
李好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当时在他家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也许有一天会告诉你,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说着,翻了翻手上的书稿。
刘一蕉刚好凑到方东办公室,方东道:“唷,怎么一想到你,你就来了,正好有任务。”便把刘扬帆要求起草建设海洋强市的意见的任务交给刘一蕉。刘一蕉笑道:“没停没歇啊。本来刘书记去考察,我们正好放松一下,没想到,他怕我们闲出病来,又给我们交代任务了。”
“领导交代你们任务那是好事啊。不交代任务,不闻不问,那你也就差不多了。”方东浅浅地笑道。
第二天,《海川日报》头版重磅推出了《峰侨社区办公地点引纠纷》,并配发了一篇题为《诚信是金》的短评,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些读者纷纷打电话到报社谴责开发商的行为。周科模亲自到报社,低眉顺眼地向报社作说明,希望报社能够高抬贵手,挽回不利影响。郑玉类看到报纸后,直接给报社副主编姚希挂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姚希回答,这是刘扬帆书记批示要登的。郑玉类沉思了一阵没有吭声。上午下班前,李好打电话给方东,告诉了他文章见报后发生的一些情况,并告诉他,周科模已向报社表示,办公地点不管产权证是何人的,都归峰侨社区使用。方东暗忖:“刘书记这一着棋下得妙啊,媒体的力量真是不可估量啊!”
刘扬帆去青岛之前还交代方东,有时间去自己挂钩的清城县看一看,了解一下县里的情况,一些重点工作也督促督促。下午方东就带着郝新驱车到了清城县。
清城县楮运乡芹梅村是刘扬帆的挂点帮扶村。乡村两级干部多次向市委办报告,芹梅村利用刘书记支持的十万元钱,大力发展板栗种植,规模已达八百亩,成为了该村经济的新增长点,农民年人均收入仅板栗一项便增收五百元。因此,第二天上午方东便向谢海波提出要到芹梅村看看板粟种植情况。谢海波安排县委办主任和楮运乡党委书记缪平陪方东去走一走。在前往楮运乡的路上,缪平一直对方东说,芹梅村的路很难走,怕方主任这么大的领导走不习惯。方东说无妨无妨,本人也是农村出来,好多年没有走山路了,借此机会,也好忆苦思甜啊。
缪平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表露出来,想转了话题,可方东却一个劲地询问板栗的生长情况、价格行情,只得陪着笑脸,说行情见涨形势一片大好。到了乡里,缪平极力游说方东在乡政府多休息一会儿,喝喝茶,听听乡两委工作情况汇报,视察一下乡农贸市场建设,吃完午饭再去。方东对这些都丝毫不感兴趣,才坐下喝了口茶,便催着缪平去芹梅村。芹梅村离乡所在地八公里,路本坎坷弯曲,缪平所坐的乡政府引路车在前头又故意磨磨蹭蹭,停停走走,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村里,方东立在村头,环顾四周,却没见到一棵板栗,不解地问缪平:“八百亩板栗呢?在哪?”缪平拿着一把扇子,朝方东扇着,笑着说:“主任呐,这天气太热了,让您到这里受罪,真过意不去啊。板栗基地离这还远着呢,车上不去了,得走路。您看这大热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