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这些日子,我……只顾忙会中的事了,关心你太少了,你别生气,其实我心中有你,你有啥委屈就对我说,可别吓唬我呀,啊!”
不想,小凤虽然语言很轻,却十分固执地说:“剑哥,我不是吓唬你,我真的……该走了。”
“这……”
苏剑听出小凤口气的坚决,不由慌了。他声音高起来,“小凤你到底为啥要走啊?回苍生教去干啥?这里多好哇,你看全会上下,人人对咱们都那么热情,人人都那么厚道,你要和我在一起呀,这里就是咱的家呀!”
“不,”小凤的声音也大起来:“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这儿再好也不是我的。我还是回苍生堡,那儿才是我的家。”
苏剑不由生气起来:“你就知道苍生堡,那儿有什么好的?阴森森像个魔窟!”
“你胡说,”小凤不由也声高了,脸也红了:“你这破黄土岭有啥好的?乱哄哄的,土里土气的!我们苍生堡就是好,就是好,就比你们仁义会好!”
“你……”苏剑一下火气上来了,他听不得别人说仁义会不好,何况又是小凤,不由也反唇相讥:“你胡说八道,你苍生教哪儿好?全是害人的阴谋诡计,早晚有一天我让他们土崩瓦解,你愿去跟他们陪葬,就去吧,去吧!”
“你……”小凤气得一跺脚:“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呜呜哭起来,转身就走。这下苏剑慌了,他知道小凤任性至极,说走是真会走的。心里这么一想,顿时有点儿害怕,急忙上去拉住她,改用温言哄劝道:“小凤,别生气,我刚才是瞎说呢,你别走,别走,你……我舍不得你呀……”
他不知怎么说出这句话来,而且,出口还哽咽了一下,动了真情。小凤一听这话,显然被打动了,她停止挣扎,沉默一会儿才幽幽说:
“剑哥,我看出来了,咱俩早晚是一别,我还是得走。我看出,这里确实是你的家,仁义会上上下下对你确实一片诚意,可我……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外人,他们对我和对你……不一样啊!”
小凤摇摇头:“不……也许是我……多心,可我总觉,大伙都用另一种眼光看我。表面上,都对我客客气气,好像挺恭敬,可就缺少一种……我也说不清,反正,在他们眼中,我是外人,我还是苍生教主的女儿,甚至,他们还处处有点防备我,你忘了,那天,会主找你,唐生挡住我,说啥也不让我进去……还有,你不在时,那林姑娘总陪在我身边,我走一步她跟一步,像个蚊子似的……”
苏剑一听笑了:“这一定都是你多心,林姑娘是怕你一个人寂寞,特意陪着你呢,你可别把人家的好心当歹意呀!”
“不”小凤态度又转坚定。“真的,我觉得她是在监视我,我要看看仁义会的人习武,她总是找借口把我领走,不让我观看,还总翻来覆去地问我苍生教内的事情,问你同我学习武功的事情,还以与我切磋武功为名,让我使出爹爹的武学招式……咳,”叹口气道:“好歹有巧姑和乔五姑时时照应我,给我宽心,要不,我早走了。”停了停,她又睁大眼睛望着苏剑道:“听说,仁义会就要开演武大会了,我在这儿,不是让一些人觉得碍眼吗?”她从苏剑的手中挣脱出自己的双手,“剑哥,我一定要走,一定要走,我……我也不愿离开你。可你……要知道我的心,我必须走……”
小凤真的走了。苏剑未能留住她,他向大伯求援。大伯、罗子瑞、巧姑等人也都尽了力,可仍不能改变她的心意。翌日晨,小凤就要动身,行前,大伯最后对小凤道:“既然凤姑娘一意要行,仁义会无法挽留,可东来必须对姑娘言明:仁义会对姑娘救苏公子之大恩,永志不忘,仁义苍生,势成水火,双方纷争与姑娘无干,无论何时,仁义会绝不会伤害凤姑娘一根毛发。”苏剑听了此言,心中甚是宽慰,可小凤却淡淡道声谢就作罢。乔凤又把小凤拉到旁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小凤脸色红红,露出一点笑容。江风望着两个要离别的情人,下意识地顺口吟了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矩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声调深沉,饱含着深沉的同情,听得苏剑差点掉下泪来。
众人将小凤送到寨门就驻足了。明空和尚道:“阿弥陀佛,我等还是不要打扰年轻人了,让剑儿单独送凤姑娘一程吧。”
二人默默而行,苏剑牵着马傍在小凤身旁,一时之间,他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小凤说,可刚要开口,却又觉得已无话可谈。
此时一别,何时相见?漫漫生路,何是尽头?将来,两人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样子呢?仁义会与苍生教不共戴天,早晚要决一死战,这对二人的命运又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走了一程又一程,已经走下半个黄土岭了,小凤终于止住脚步,从苏剑手中要过马缰,仰着蒙着面纱的脸,忧郁地说:“剑哥,我要走了,分别前我要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明白地回答我,行吗?”
苏剑望着她,虽看不见她的面庞,但却发现她秀气的额头在阳光照耀下,已隐隐有些细细的皱纹,眼睛也透出深沉的忧郁。他忽然才觉得,她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娇憨、快乐的小姑娘了。他的心不由一颤,正视着她的眼睛回答:
“小凤,你有话尽管说吧,我啥时对你说过谎话?”
小凤眼睛闪过一道光亮,垂下眼帘又抬起来,终于非常认真地问:“剑哥,你想过没有,将来,你怎么对待我?”
“我……”苏剑愣了一下,小凤问的话,正与刚才他心中的念头相符。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答案,怎么回答她呢?“这……我……”他脸红了,终于结结巴巴道:“小凤,你……还不知我的心吗?我这一辈子,没有别的亲人,我喜欢……你……”说着,嗓子又有点发紧。
他没有说完要说的话。但他觉得小凤应该听懂了。可是,小凤脸只红了一下,依然固执地问:“你说,将来,你要我吗?”
苏剑这句话可是脱口而出:“当然要,我要和你……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小凤却十分冷静。“可我爹爹咋办?”
“你爹爹……”苏剑一怔。这件事,他倒真没细想过,他想的只是小风,至于她的爹爹艾天明,他总觉得是另一码事,因而,他愣了一会儿:“你爹爹怎么了?咱俩和他……”
“他是我爹爹!”小凤大声说:“你要我,他就是你的泰山,老丈人,你也要叫他爹爹,你说,你要把他咋样?”
苏剑有点回答不上来了。如果是换个场合,别人提这个问题,他可能脱口而出:“杀了他!”可现在,小凤把事情都摆明后,他无法回答了。
“其实,我爹爹做的事有些我也看不惯,”小凤幽幽地自己说下去,“他是害过你,你恨他也是应该的,可他终究是我爹呀。现在,你已加入仁义会,仁义会是苍生教的死对头,是我爹爹的死对头,他们要杀他,你也要杀他,你说,你还能要我吗?”
“这……”苏剑结结巴巴道:“我当然要你,可你……爹爹他……他是他……你是你呀!”
“可他是我爹。”
话又中断了。
好一会儿,小凤才又低低地说:“这件事,我也早都想过,可没想出个好办法来,我知道,你虽喜欢我,可我拦不住你报仇。可我又离不开你,因此,我只希望,你今后遇到我爹爹,能……能……”
“可我呢?”小凤悲哀道:“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