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姚三品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上,“紫童,你一定要有耐心,我们会走到一起的。
说实话宋紫童并不关心姚三品离婚的事,她还感觉有点滑稽、不真实,她已经不是个初涉情海的少女了。姚三品大她十来岁,说不上有多了解她,那份热情全凭一时的狂热,她没有把握将来他们能说到一块去。尽管姚三品身上的光环是明晃晃的,名教授、名顾问、经济学家,但要把笼在这头衔之下的人收编过来,她觉得自己的修为还差了一截,毕竟,他的成功路是与另一个女人一起走过来的,别人耕种,她来收割,这种好事她不是不想,只是心怯。所以,当姚三品不断地给她电话,希望她要有耐心等待的时候,她忍不住说,“不要伤害你的妻子,等你的孩子大了,上大学再说吧。”
她越是这样说,姚三品越是觉得她品质优良,善解人意,完全值得他付出,他动情地说,“紫童,和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变年轻了,生活更有意义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再大的牺牲也不怕。与你相比,我家里那位——唉,我真不想用俗这个字来形容她,可她一个劲往那个方向奔,每天我都想离家出走。”
宋紫童被动地享受着姚三品的狂热追求,他们经常出去吃饭,喝茶,有时还到外地旅游。姚三品像一本大百科字典,对着一副名画能给她说出一个动人的故事,看个景点能跟她说一段曲折的历史,就连吃一顿饭,他也能说出关于一条鱼的十八种做法。
宋紫童说,“你一定读了很多很多的书吧,脑子里怎么能记住这么多东西?”
姚三品说,“我和一般人不一样,我的最大爱好就是读书,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读书,我的书房特别大,一屋子的书,该有上万本吧。”
这话不禁让宋紫童联想到他的日常生活,当他安安静静坐在大书房读书的时候,他的妻子在一边忙着打理家务管教孩子,尽管姚三品能说会道,似乎无所不通,生活能力却差得很,连件衬衣叠不整齐,就像个大孩子,在家里一定是被妻子宠坏了。
姚三品从从容容地出来与宋紫童约会,喜欢待多久待多久,喜欢上哪就上哪,宋紫童从来没发现有电话催促他回家,或者打探他在什么地方。她好奇地问,“你妻子不在乎你在外边有别的女人吗?”
姚三品说,“以前她特别喜欢打听我的行踪,在我跟她提出离婚以后,她把这个爱好强压下去了,还说,我玩够了自然会回家的,唉,我知道她是想拖我,这有什么用呢?”
宋紫童心想这女人也够傻的,男人放出来能自动回去吗?要说这生杀予夺的大权真正是掌握在她宋紫童的手上呢,心里小有得意。
真正让宋紫童严肃认真考虑她和姚三品的关系是当她了解到姚三品的妻子是何人之后。她和她喝从未谋面,却又算得上交往日久。
有一次姚三品吃完饭买单,打开钱夹,宋紫童眼尖,看到他钱夹的透明塑胶夹层里有一张全家福。宋紫童记在心上了,趁姚三品洗澡的机会偷偷拿出来看,一家三口甜蜜蜜地冲着她笑。照片应该是几年前照的,那时候的姚三品比现在看起来要年轻,他坐在沙发上,儿子斜坐在他大腿上,妻子弯腰屈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绕过他的脖子。作为妻子的女人长得非常漂亮,漂亮得让宋紫童心里隐隐酸痛,原先还以为姚三品嘴里庸俗不堪的老婆长相会有多么的不堪,其实是个大美人,而且具有一份常人少有的出众气质,从照片上看就是一个明星。盯着瞧着,宋紫童猛然发现这女子似曾相识,她闭眼在脑子里搜索了几分钟,省起来这人原来是淑女学堂的校长谢语女士,那淑女学堂的正大门廊上贴着她好几副美若天仙的照片。
天大的笑话,淑女学堂的创办人竟然被自己的老公说成是个俗物。宋紫童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跟她在网上请教,让她帮解人生情感之惑呢,这其中也包括了与姚三品的交往,她曾经向执之之手请教,该不该接受这样一位博学多才的有妻室的大教授的爱情,执子之手说,只要两情相悦,便可争取,淑女是不战自胜的。这更是一个笑话了,她谢语手把手地帮着别人抢自己的老公呢。
宋紫童对谢语充满了轻蔑,还有受愚弄的感觉——你有什么资格办“淑女学堂”来教导别人?跳梁小丑,要把你击败一根小拇指的力道就足够了。
宋紫童开始对姚三品用心了,她为他织了一双手套,让他戴着开车;她为他做蜂蜜核桃膏,让他早晚各吃两勺防脱发;她让他改了头型,从三七分改成小平头,这样更显年轻;她给他买面霜**袜子,她要把她的痕迹气味一点点加在他身上,她不公开却又是无处不在地和那个在生活中叫谢语,网名叫执子之手的女人战斗。宋紫童有把握,谢语很快被逼现身的,她对那一天充满期待。
姚三品过生日,宋紫童订了一个小包厢,带了亲手烤制的蛋糕,准备和姚三品唱歌跳舞庆祝。蛋糕做得很精美,双色,周边浇了黑巧克力,中间用粉色忌廉做了一条小龙,姚三品属龙的。白巧克力镶的字:祝龙龙生日快乐!
姚三品看了笑了,“叫我龙龙?”
宋紫童说,“以后我就叫你小龙龙。”
姚三品把宋紫童抱着亲了个嘴,两人腻歪着,有人敲门。宋紫童想是送水果的,随口说“进来”。
从姚三品的肩膀上看过去,宋紫童惊异地看到谢语款款走进来。谢语穿着一身水蓝的连衣裙,长发散披着,白色的珠琏和耳珠作装饰,宋紫童心里惊叹,这位前模特虽然在眼角、唇角暴露些许年龄,可仍然清丽脱俗,谁说她俗,一点不俗!
姚三品从宋紫童的眼里读出了异样,他回头,也看见了谢语。谢语走到蛋糕边,饶有兴趣地俯下身仔细看看说,“真漂亮,看上去味道也不错。”
宋紫童说,“是我自己做的,跟‘淑女学堂’的师傅学的。”
谢语愣了一两秒钟说,“真不赖,我前些年也经常做,现在孩子大了,不太爱吃了,我也少做了。”
姚三品很长时间没见过妻子这么着意的打扮了,看她是有备而来,眼里有了不耐烦,恶恶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跟踪我?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记得,还不允许别人记得了?”
谢语说,“如果我不记得,我就不会跟你跟到这了。”
姚三品说,“行了,你也看到了,我要和宋紫童一起过生日,我们想两个人自己过。”
宋紫童在一旁听他们对话,感觉姚三品就是个耍脾气的小孩子,而谢语恰恰像一位宽宏大量的母亲。
谢语看着宋紫童说,“又是你的学生?挺漂亮的一个姑娘。”
宋紫童说,“谢老师,坐吧,我一直等着你呢,你来了我们好好谈谈。”
姚三品疑惑地看着她们。谢语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说,“经常听姚三品说起我吧?”
宋紫童说,“我认识你比认识三品在前,我是你‘淑女学堂’的学生,我叫宋紫童,网名冬日玫瑰。”说完她盯着谢语,给她时间,让她好好将记忆整理整理。
谢语终于点了点头说,“是,我有这么个学生,我们经常聊天呢。”
宋紫童笑了,“想起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没有印象,我算是个好学生了,想不到今天我们会有机会面对面地谈话,主题还是为了男人,在我的心目中,你是一个淑女的标本,可你的男人却说你俗不可耐,他根本不愿意和你呆在一起,对吗,三品?”
姚三品看着一脸平静的谢语说,“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遍了,我们离婚,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我们有太多的言语伤害。”
谢语说,“你真的喜欢她?”姚三品说,“当然,她让我觉得轻松,让我觉得年轻,让我觉得自由自在。”
宋紫童加了把火,微笑着对姚三品说“谢谢”,她觉得这样面对面的“斗争”实在是刺激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