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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郭又军可能万万没想到,他向往和崇拜的一众明星里,还得加上他弟的名字——这个他怎么看都觉得不上道的人渣。

不过,研发这一池水太深。发明并不等于运用,运用也并不等于成功。亦民后来苦恼的是,正因为他献上了一块唐僧肉,很多人便主张要慢慢吃,要切碎了吃,就像跳高运动员,超1毫米是破纪录,超5毫米也是破纪录,那么一步分成五步走,能拿五块金牌的,为什么只拿一块?在国家那里多捞几轮科研经费和技改资金,在市场那里多掏几轮客户腰包,有什么不好?

这还远远不是麻烦的全部。还有人主张把唐僧肉当肉馅,成为某个母项目下的子项目,以馅带皮,以荤带素,集中打一个大包,于是受奖、提薪、上职称、拿经费的受益面就更宽了。数以百计的专家都是哥们兄弟,无不呕心沥血,无不任劳任怨和摸爬滚打,只是很多人运气不佳,没挖到唐僧肉而已。通过这种组合,让他们也搭搭车,算是你二院和贺工扶贫济困了,算是顾全大局了,不能说很过分吧?

更难摆上台面的微妙意思,据老孟猜测,是项目组合打成大包后,亦民等等都只能屈居为将,挂帅就得请大领导。即便大领导不想摘桃子,下面的人也得为首长考虑一下不是?首长也是人,也辛苦,也参与和服务了,就不想得一份奖金?就不愿在专业领域里有点动静,比如当个工程院士什么的?

这些问题,当然都得好好研究。

亦民是个体户,很难理解这里的水深,曾半信半疑斜盯着我,呼噜呼噜大口吃泡面。不会吧?主要是缺钱吧?他气呼呼地一口认定,项目之所以迟迟不验收,不结项,不运用,不公布,活活闷在柜子里,原因不会是别的,“无非是姓华的那只老鳖”——不知道他是骂谁。“他肯定是打进来的内鬼!”他的想象力接下来更为丰富:“他前妻是个卖水货的,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他二舅在国外混了二十年,从来说不清自己是干什么的。那个妹夫还是个最无血的酒鬼……”这一扯,扯到了派出所甚至居委会的管理范围,越来越离题万里不着边际。

他已等候了很久,每次来这里都是饭局和饭局,睡觉和睡觉,唯有肠胃在准时发动和忙碌,却没等到什么准信。他毕竟只是一个编外“顾问”,鸡窝里的一只鸭,对其它事插不上手。有些专家太在意知识产权,动不动就保密,一见他来了就合夹子、锁柜子、关房门,防贼一样的紧急行动,也让他生气。其中一个小白脸明明是来讨教,但说到具体情况,似笑非笑,欲言又止,竟然打死也不说。

“贺顾问,对不起,项目组有规定。我既不能给你看资料,也不能同你说数据。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对吧?请你千万要谅解。”

“你脑子进水了吧?”

“你……你什么意思?”

“是你要治病,不是我要治病,是吧?你舌头不让我看,脉也不让我摸,要我抓一把空气,揉一揉,搓一搓,就治好你的妇科病?”

“贺顾问,你好幽默,好幽默,嘿嘿。”

“今天不是你该去医院,那就是我该去医院了。”他气歪了脸,跳下床,把对方送来的人参和茶叶扔出门去,还砸去一只皮鞋,砸得对方落荒而逃。

他脾气越来越环,只能把自己成天泡在酒里。他的酒友中有一位处长,最擅长为领导挡酒代饮的,最喜欢用手机写诗赞颂油田大好形势的,暗地里却形迹可疑,早就闪闪烁烁谈及几家外国公司,劝他跳槽的意思明显,自己居中牵线的意思也很明显。酒友中还有不少私商。一位广东佬曾扛来一箱钱,说这还只是“点头费”,整个技术转让款将另议。另一位上海佬当面搅局,“五十万也拿得出手?把我们贺工看成什么人了?”这些奉承都让他受用,但也很受煎熬,不知该说什么。

与我再次通电话时,他说自己已苦等了两年,还是不愿失诺于油田。他,贺亦民,别说党员和团员,连红领巾也没摸过,其实就是想为国家出一把力——国企不就是他心目中最具体、最实际、最有手感的国家吗?在他心目中,除了这个“国”,除了这种轰轰烈烈一望无际的大家伙大天地,还有什么鸟毛值得一提?他大概就是铁了心想证明,自己不是二流子,至少不仅仅是二流子。他放弃了好多业务,一头撞入这个梦,差不多是向自己的命运叫板,守住一个羞于出口的秘密,一份二流子的隐私。他真是想爱国,真是想为人民服务,真是想为全人类做贡献呵。但这些官话哪轮得上他来说?他混在灯红酒绿里,岂不是一说便假?一说就硌舌头和磕牙齿?

赵老板陪他喝得最多。此人好像是做电源的,又像是做工程机械或航空器材的,身份一直不大清楚。亦民再婚的那年,对方扔来一个十万,说是小意思,道个喜。疤子以为这是人情铺垫,下一步就该是生意了。奇怪的是,十多年过去,赵老板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仰慕好汉,交个江湖朋友,从来没说过正事。听说兄弟在油田过得无聊,赵老板立即驱车两昼夜赶过来陪酒。两人喝多了就吵,为了一个屁大的事,无非是国产相控阵雷达缺陷何在的事,两人都像互掘祖坟,拍桌子,扯嗓门起高调,脸红脖子粗。贺工没吵过对方,一股邪火没处发,顺手抄起一辆自行车把临街橱窗砸得碎片四溅。没打击够,又抡起一立架广告,疯了似的扑向另一个橱窗。

赵老板的酒量显然大一些,此时还明白橱窗是怎么回事,赶紧从皮包里掏出钞票,朝前来的保安们一个劲地摇晃。“他是个神经病,身上绑了炸药包,你们千万不要惹,不要管,随他去!……”

第二天,两人说不能再喝了,便去夜总会。赵老板邀一位洋妞跳舞,一曲下来有点无酒自醉,手位有点偏下,接近对方的屁股。

“Bitch——”疤子还没看清是谁,便被一个大汉撞了个趔趄。大汉冲过半个舞场,一直冲到赵老板面前揪住了胸口。

舞场立即乱了,保安们慌慌地赶来,把争斗双方东拉西扯,尽可能隔离开。“他说你摸了屁股……”一位旅游团的导游给赵老板翻译,让他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摸了吗?我什么时候摸了?”赵老板整整衣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再说摸了又怎么样?这些羔子,岂有此理,刚才不也摸了中国屁股吗?”

周围一些人忍不住笑。墙角那边的暗影里还传来口哨,传来一阵起哄:摸得好,摸得好,再摸一个呵!

姐夫你大胆地向前摸呀,

向前摸,向前摸……

起哄者们又唱起来。

笑声缓解了气氛。经导游一番劝解,那位胸毛茂盛的**放过了赵老板,搂着女伴走向座位。但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声“中国猪”,虽是洋文,虽是低声,亦民却听懂了。他顿时脖子一扭,眼睛探照灯一般紧急搜索,最后用一个酒瓶锁定对象。

“喂,你——”

那光头看看他,又看看别人,不知他在说谁。

“就是你!秃瓢!孙子!刚才就是你放屁!”

对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酒瓶的明显敌意,立即弓下腰身双手握拳,一前一后的跳跃试步,看来是要动手了。与他同来的几个洋哥们也立即上前,各自选择位置,或紧握一个酒瓶,或操起一把椅子,摆出了交战阵势。保安们一看形势不好,再次一窝蜂扑上来,在对峙双方之间组成一道人墙。

还算好,其中两位把亦民又拉又推,连哄带劝,最后架出了舞厅。“大爷,你出气不要紧,会砸掉我们的饭碗呵。”另一位也接着哄:“别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个司机团,没什么文化的。你就当他们真放了个屁。”

“老子同样没文化!”疤子对地下一指,“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不过,保安们够聪明,转眼就把司机旅游团从另一个门带走了,害得亦民在寒风中白等了半天,手指头都冻僵了。

自那以后,他给自己取了个网名,叫“中国猪”。既然百无聊赖,那就把时间消磨在网上算了。凡是为汪精卫翻案的,为八国联军摆功的,反对中国“两弹一星”的,把黑钱和二奶偷偷转移到国外的,无不被“中国猪”痛骂。可惜他错别字多,标点符号老错,好容易憋出一篇咆哮帖,一篇铁血文,跟贴者却寥寥。到后来,好容易有些跟贴了,但大多是挑剔他的文字。别人说对的他都觉得错,别人说错的他倒觉得对,时政话题往往成了死缠烂打的语法血拼。

“小布鳖,你得顶我一下。我这一篇的标点符号肯定都对了。”他不惜深夜打来长途电话,把我从被子里揪出来。

“你是不是太闲了?打这些口水仗,有什么意思?”

“不瞒你说,我在这里坐牢。不灌水,不骂人,就只能看黄色网站。”

我在电话里说到了Linux,说到它首创者林纳斯——那个开放源代码的芬兰人,叫板微软、英特尔以及一切市场规则的IT好汉。我的意思是,如果他贺疤子真不在乎钱,那么鱼死网破也是一招,可强迫油田来验收结项。不料他断然反对,说一旦技术公布,他的专利泡汤了,那倒没什么,但西方公司鼻子灵,手脚快,实力强,油水一定先肥了他们的田。到那时候他还能在坛子里混?“中国猪”不会成为网上喷子们剥皮抽筋的一堆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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