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中的黑白漩涡缓慢旋转，像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星云，又像伤口深处化脓的暗流。那只眼睛——林晚星在裂缝中见过，在周临渊献祭时见过，此刻它更加清晰了：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能将光线都吞噬殆尽的黑暗，黑暗深处闪烁着亿万星辰破碎的冷光。
它在看她。
透过镜面，透过碧瞳，透过她胸腔深处那团自出生起就蛰伏的、被封印了二十年的碎片。
林晚星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镜中的倒影是她，又不是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眼睛还保留着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而在她身后，站台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空，无数扭曲的、被污染的影子在虚空中蠕动，它们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倒影。
“这就是……我体内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是‘错误’最核心的‘起源碎片’。”管理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静无波，“也是‘源光’文明‘升华派’当年制造的第一个成功实验体——他们从相位空间中提取了‘错误’的本源能量，试图将它植入新生儿体内，创造出完美的‘神之容器’。实验编号：零号。”
他走到林晚星身边，手指虚点镜面。镜中画面变化，出现一幅古老的实验室记录影像：
——无数穿着白袍的研究员围绕着一个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一个刚成形的胎儿。胎儿的胸口，镶嵌着一小块黑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晶体。
——研究员们狂热地记录数据：“能量融合度97%……生命体征稳定……成功了！我们创造了真正的‘新人类’！”
——但下一秒，胎儿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与培养舱外研究员对视的瞬间，所有研究员同时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异变，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紧急警报响起，实验室被封锁。一个苍老的守护者冲进来，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胎儿体内的黑色晶体强行剥离、分割。大部分被封印，极小一部分……无法彻底清除，只能随着血脉遗传下去。
影像结束。
“那个胎儿，就是你的首系先祖。”管理员说，“‘升华派’的幸存者将无法清除的碎片封印在血脉中，代代相传，等待着某一天出现一个能完全承载碎片的‘完美容器’。而你母亲……她体内的碎片浓度原本很低，首到怀孕。”
他停顿了一下。
“怀孕期间，胎儿与母体的能量交换激活了碎片的活性。你母亲发现时己经来不及了。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碧瞳强行压制，将碎片重新封印——但不是清除，只是推迟觉醒的时间。代价是碧瞳本身被污染，以及……你的‘双重血脉’永远无法真正融合。”
镜面恢复成林晚星的倒影。
那只眼睛还在凝视着她。
“所以周临渊一首想抓我，不是因为碧瞳，是因为这个？”林晚星问。
“碧瞳是钥匙，而你是锁孔。”管理员点头，“‘错误’想要完全复苏，需要回收所有碎片。而你体内的‘起源碎片’是核心中的核心。周临渊知道这一点，他想用你作为筹码，与‘错误’谈判，换取力量。但他不明白——‘错误’不会谈判，只会吞噬。”
站台陷入死寂。
连煤油灯的火苗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陆明远的声音响起：“林雨……她知道这一切吗？”
“她知道。”管理员转身看向老人，“但她选择不告诉你全部。因为她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为了保护女儿，做出极端的选择。比如……提前终结她的生命。”
陆辰逸猛地抬头：“什么？！”
“这是二十年前我们讨论过的方案之一。”管理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碎片完全觉醒前，终结容器的生命，让碎片失去载体，重新回归封印状态。林雨坚决反对。她说她的女儿有权利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看向林晚星。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镜’的‘梳理’可以暂时压制碎片的活性，甚至可能将它与碧瞳的污染分离。但代价是……你可能永远失去作为‘普通人’的那部分自我。你会更清晰地感知到碎片的呼唤，更难以抵抗它的侵蚀。而且，如我之前所说，你与陆辰逸先生的精神链接，很可能会在梳理过程中断裂——因为那道链接的根基，有一部分就建立在你的‘正常意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