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欢拢了拢头发，白皙的后脖颈到耳朵尖全红了。
她下意识抬头一瞧，某个人脸色酡红。
喝高了么？
不会吧，这个也能喝醉人？
“你的脖子怎么红了？”某个不自知的人微忖，片刻大着舌头说：“我知道了，酒精过敏，你别喝了，这些全是我的了。”她护崽子似的搂住了一排易拉罐，脑袋也随之滑落下来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含糊不清地吐字：“我的头好疼啊靳欢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来自哪个地方？又要到哪里去么？……唔，我的头真的好疼，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你说对不对？我喝了不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有好的回报……哎我都在说什么呀……”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两下筷子，对她迷迷糊糊的咬字，她大多都听不清，不过不重要是不是？
大舌头大概说累了，闭着眼睛嘟哝了一句，挠了挠额角，不再说话——睡着了。
靳欢目光落到她红透的脸上，看了许久，嘴角上翘，她想：
——怎么会有人的话这么多？她一年都说不了这么多的话，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
程响猛地被老板娘一嗓门“打烊了，不营业了”炸醒了一半，她坐直，耷拉个脑门，没打算真的让靳欢请，于是她抢着说：“我请你吃，我白富美，下次你再买……”
“我……买单。”她举手，蹙了蹙眉，忽远忽近的对话不由分说钻进了她的耳朵。
“六瓶鸡尾酒24加上三道菜……一共是134——呦，奶茶店发工资了呀，这么有钱。”
靳欢：“嗯。”
“还在那边干？窦家池那？”
“……以后不在了。”
“怎么了？”老板娘找零，随口说：“被辞退了？”
“不是，”靳欢摇头：“不想干了。”
“也是，这么累干么，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老板娘顿了下：“以后跟你这个朋友出来吃饭，别给她买酒了，外面坏人多，她这样的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捡走了。”
……
程响脑子昏沉，一大堆话只听了关心的“买”，她慢慢站起来，左右张望了一眼：“当、当然是我买啦……”
忽然，她顿住，感觉到有人在她左边站定，她扭头盯着来人的脸，慢一拍似地说：“是你呀，伸手——”
一伸手，一听空铝罐落在靳欢手心，程响说：“钱。”
“……”
靳欢叹了一口气，握紧沁凉的易拉罐，低声说：“能自己走么？”
“行，”程响点了点头，还真好好走到了门口。
小炒店门口正是马路，现在晚上十点多一点，人少，马路上的车也少，周围安安静静的，可以嗅到一股冷清的花香，在安静的秋夏之交，幽远又暗淡。
来时，街灯给并肩的两人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离开时，两人的影子连成了一条线。
靳欢跟在她的后头，始终保持落后半步的状态。
醉鬼的话依旧很密，步伐不算太稳，但也没有洋相百出，摇摇晃晃踩着刹车走了又停，停了又走。
“欸，你看过《小王子》么？我看过，而且我也一个人看了四十四次日落，就在这样的天桥上面……”
“还有其实我也来自B-612号小行星，这里没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不可思议吧……不对，嗯……哪个谁知道，但它不是东西，我烦死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