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惜。”苏子澈摇头失笑。
“对不起……连殷义都那么生气，你一定也很气吧？”妖娆讨好似的将他的大掌向上一翻，然后拉过来蹭蹭自己的脸颊。
苏子澈回答得很干脆：“是，但我和阿义气的事情不同。我气你不知珍惜自己。”
“那秦俊呢？”妖娆一怔，随即浅笑着望向他。
“他用死在你心中留下的痕迹，我抹不掉。”他抿唇，沉声道，“是我来得迟了，才给了他这个机会。棋错一着，我不得不认，怨不得别人。”
看着他分明不安又不满，却还要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妖娆只觉好笑：“是啊，我打算以后就都用他的软剑做兵器了，你同意吧？”
“你用什么兵器你自己决定，不用过问我。”某人还是犟，微微侧首，移开目光。
妖娆不禁莞尔，笑他孩子脾气，起身凑上前去，从侧面吻住他的唇角，良久都不见他回应后，才退开来。“夫主别气。秦大哥对我来说就像亲人一样，而夫主就是夫主啊。”她笑眯眯地又用侧脸贴着他的掌心，缓缓道，“其实被赵同甫背叛之后，我对人就几乎不信任了……但是秦大哥无条件地对我释出善意，永远那么坦**真诚，让我难以抗拒，渐渐地放下防备，然后信赖他。在我为造下这么多杀业迷茫的时候，他用他的方式开导我，让我受益良多。每一场对战，他都想方设法挡在我前面，不让我去冲锋，而在这最后一战，更是——他说过会助我，没有食言。”
“有时候我真的很迷茫。我以为可以信任的人，赵同甫与我可以算青梅竹马、李赫叔侄和戚威，看着我长大……我当他们是至亲，他们却都在利益和生死面前选择放弃我。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才相处不到三月的秦俊，对我不离不弃，不惜一命换一命……”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喃喃，“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应该相信谁？要怎样才能不错信人，又不辜负值得信赖的人……”
苏子澈此时早已转回头凝视着妖娆，主动用被她捧着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拭去她不经意间滑落的泪珠。
“很多时候，一个人值得不值得信任，与相处时间长短，乃至是否有血缘关系，都没有直接的联系。不轻信人是对的，这样才不会被轻易辜负。但若一旦信了，便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这代价是好是坏，都怨不得那人。”苏子澈对上她茫然无助的眼神，低叹一声道，“我不是他们，不知他们为何要背叛你。李赫叔侄我似乎听过，大概是在加害你之后便被赵同甫找理由灭口了。而赵同甫本人，想必你已问过。至于戚威……呵，过几日你大约也能当面找他问个明白。”
听他愿意开导自己，妖娆便他心中气已消了大半，当即乘胜追击地补充一句：“嗯，至少我知道你是我值得信赖的人。”
“澈知道。”在这点上，苏子澈倒是承认得极为自信。
“对了，你说戚威他……”从儿女情长中稍微抽出些心思，妖娆沉吟道，“果真是他吗？这次多亏吕鼎将军吊着最后一口气，赶在鲜卑军到来之前给我们通风报信。否则我们被杀个措手不及，就根本等不到你了……”
苏子澈微微颔首：“应是他无疑了。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他的下落，将他捉回。在这种时候，借鲜卑人之手铲除异己，我猜他多半是太子的人。”
“太子——”妖娆之前也没有余力琢磨背主使是谁，又有什么动机。但此番冷静下来，经苏子澈三言两语的提点，随即便领会其中关窍。“我出事，盟军折损，确实对太子好处最大。只是既然他打了这个算盘，那你突然出兆麟，会不会……”她担忧地问。
“我对外宣称箭伤复发，已经重病。太子一向知道我冬日身体不佳，我遇刺受伤的事也人尽皆知，这托病算是半真半假，他暂时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苏子澈表现得成竹在胸，“等他回过味来，我必定已经回相府‘养病’了。更何况，他就算认定这次他没得逞就是我插手的结果，他也不会想到我会亲自到前线。”
“可当时你露面了，在场的人……”妖娆略一思索后又问道。
她的小心谨慎换来苏子澈快慰地笑出声来：“哈哈……咳，卿卿每每遇上关心的人或者事，都容易犯糊涂。那些鲜卑俘虏不要说不识得我，便是识得，他们早就自身难保，还能做什么人证？剩下的人便都是自己人了，我此番带出来的都是亲信，绝不会走漏风声。”
这回妖娆才算真正安心：“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多多少少出乎你意料之外，你又受了伤，所以怕你会有疏忽。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不想因为我……”
“我们之间谁为了谁，如今还说得清吗？”苏子澈打断她，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过来。”
妖娆温顺地又起身挪近些，顺手替他把被子掩高些，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依偎进他怀中。原本苏子澈只是想让她坐近些，想帮她理理乱发，却没想到妖娆竟会如此主动地亲近他。在他印象中，每次她表现得过分好，往往就是准备做坏事了……
只是苏子澈尚在病中，精力只想用在刀刃上，便不与妖娆玩财迷，直接盘问道：“卿卿又有什么想法了？”
“嗯？什么？”妖娆半眯着眼，不明所以地轻问。
“上一次，卿卿主动投怀送抱，是因为借赵同甫的手试探澈。上上次，卿卿给澈做了一桌子好菜，却原来是送别宴……”
听苏子澈颇为认真地开始细数她的“黑历史”，妖娆只觉又好气又好笑，暗骂这人怎么也有这么有心眼的时候，把这些旧账记得如此清楚！不过这也怪她确实经常“有事献殷勤”，但她可不能承认……
“夫主！”妖娆稍稍撑起身，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不服地申诉，“你这样挑拣着说，当然显得我特别——特别……不厚道，老打坏主意。但我这次真的没有，就是单纯想这么做！我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她说着，眸光一闪，抬起一手轻柔地抚上他的心口，浅笑起来：“我真的庆幸，还能听到这儿有心跳声。”刚才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还是那样稳而有力，她才真真切切地确定，他还活得很好。
“这样更真实……”读懂她心思的苏子澈将她按在心口的手牵到唇边，低头轻吻在她的指尖，姿态暧昧。
指尖被他一吮，妖娆只觉又痒又麻，还有一股莫名的、如同电流一般的存在从指尖一路传导到她心尖儿上，酥酥麻麻，抽离了她全部气力。
“子澈……”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念及他还有伤在身，她便也不敢再使劲，只能怔怔地任由他亲吻，先是指尖，接着是手背，然后将她一拽，又凑得近些，吻上她的眉眼，唇瓣……
妖娆起先是睁着眼的，直到苏子澈不满地冷哼一声，她才连忙怪怪闭眼，专注地沉溺进她的温存与**里。
渐渐的，苏子澈开始不满足于这一吻，移开唇，辗转向下，将脑袋埋在妖娆肩窝半啃半吻，呼吸渐粗。妖娆也并非懵懂之人，很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稍稍用力想将他的脑袋支开些。
“子澈……”她无奈又无力地唤着他，希望他配合自己先停下来。
“嗯？”某人抬起头，眼底一片深幽迷离，显然是动情了。
尽管这样的苏子澈很迷人，但妖娆还是狠心地摇摇头：“不行。”
“不愿？”他换了种表达，试探她的心意。
“不是——你的伤还没好，不行的。”妖娆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姿态，面上红霞却不曾褪去，“先养好伤再说。”
可苏子澈却疑心这只是缓兵之计，挑眉道：“养好伤以后，只怕卿卿便装傻忘记这事了。”
“……这种事情你总不能让我对天发誓吧？”妖娆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