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真心与谁付
“叮——”
两剑相撞的声音传来,是殷义从天而降,挡下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剑。这一击再度被阻拦,再加上周围的剑客已经纷纷拔剑围攻上来,妖娆知道那刺客是无法得手了。
“扑通”一声,她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怔怔地望着苏子澈的方向。只见同样受了点小伤的苏子澈虽然衣裳和发冠有些凌乱,面上淡定从容的笑容却是不改。他宛如神人般走近妖娆,然后在她身前蹲下。
此时那刺客已经被殷义逼离了好远,一部分剑客跟随殷义追击,另外一半剑客则重新戒备地将苏子澈和妖娆两人包围在中央,提防刺客还有同党埋伏在暗处二次袭击。
“哎……”看着妖娆仍是呆呆的神情,苏子澈一反常态地没有嘲笑她,反而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叹一声后问道,“卿卿怎么如此失态?”
“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妖娆还处在劫后余生的混沌状态,话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甚至没有自称“妾”。
苏子澈闻言一讶,随即温和一笑:“卿卿有份心,澈十分欣慰。快起来吧。”说罢,他便优雅地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望向殷义和刺客缠斗的方向。
妖娆也渐渐回神起身,立在他的身侧。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在面对生死过后,依旧不流露出丝毫的情绪……
甩了甩头,她撇开自己的胡思乱想,从袖中抽出之前他给自己的那块绸巾,无声地要替他把伤口先包扎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那一抹猩红不合适出现在苏子澈的袖上。
这一举动,让苏子澈又是一怔,转头看向专注认定地扎着结的妖娆,向来深邃的眼底划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色。
“主公,那刺客乃一剑宗,义一时不察,让他自尽了。”没过多久,打杀声告一段落,殷义有些惭愧来到苏子澈面前叉手道。
苏子澈摆摆手:“也是个义士,纵使活捉也难问出主使的。厚葬吧。”能厚葬一个要刺杀自己的人,是一种气度,是这个时代的人都佩服的一种气度。
“怎会有刺客?!子澈可平安?”陈琰这时已然闻声赶来。
“让太子担心了,不过受了点皮肉小伤罢了。”苏子澈冲众人拱手道,“累诸位受惊了,是澈的罪过,给诸位赔罪。”
当下众人纷纷还礼,连道不敢,又客气了几句,才乘车陆续离去。
“回府吧。”人都走得差不多后,苏子澈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缓缓道。
妖娆点点头,本要跟在他身后而行,小手全被他的大掌包裹住,惊讶地抬头望向他。
“阿义,替她看看伤。”他牵着她进了车厢后,便扬声唤了殷义。
话音刚落,殷义就掀开了车帘,目光只在妖娆的血痕处稍作停留,便不以为意地说道:“主公放心,最浅不过的皮外伤,比主公的伤还要轻些,都已不渗血了,回去上点药包扎便可。”
不知为何,妖娆直觉殷义对她有点不满。难道就因为她受伤比苏子澈轻?哪有这种道理!要不是她,苏子澈早就重伤了!
“那便走吧。”苏子澈淡淡地点点头,车帘应声重新落下,殷义驱使着马车调头往相府方向驶去。
妖娆打量了眼苏子澈的伤口,绸巾渗出一点血色来,大概是方才他不顾伤势拱手赔罪的缘故。
“夫主……你怀疑妾吗?”马车行了一段,四下一片入夜的静谧,妖娆忍不住开口问。
苏子澈挑眉,似乎不解她因何有此一问。但妖娆唯恐让苏子澈对自己有所误会,心怀芥蒂,索性直白道:“方才妾一喊有刺客,便真来了刺客。夫主不疑吗?其实妾是因为被大公主的——”
“我知。”苏子澈打断了她的解释,随即摇摇头,“我并不疑你。”接着,他对上妖娆不安的眼神,又补充了句:“正因为你歪打正着的预警,那刺客才被打乱计划,不得不仓促出手。更何况,若没有你的一推,那一剑本可要我性命。”
这么一分析,妖娆还真是一点嫌疑都没有。在妖娆看来,苏子澈是个理性到可怕的人,只有让他在理性上相信自己,才能完全放心。
只是被他这么一打断,她原本想要借机说出大公主要杀她灭口的事,便说不下去了。看来还得找个别的机会和他提一提……
“以后你自己留心,不要落单。若不得已,可唤三名剑客跟随。此事我会和他们说一声。”苏子澈却仿佛看穿她的小伎俩,半阖着目道,“大公主那里多半也只有普通剑客,剑师不过两人,都是用来保命的,不会轻易动用来对付你。”
还在沉思的妖娆猛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惊的是苏子澈已经猜到了自己没说完的内容,喜的是他肯给予自己庇护而不是放任不管!
“多谢夫主!”她连忙诚心拜谢。有三名剑客足够了!大公主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姬妾大动干戈,不惜派剑师来刺杀。那两名婢女,妖娆直觉武技不会在普通剑客之上。如此一来,大公主不足为惧了!
这一拜,久久不见回应,妖娆也不敢轻易起身,就怕惹得他不高兴收回剑客。半晌,苏子澈略显疲惫的感慨才幽幽传来:“卿卿这一谢,方有几分真心啊!”
“夫主……”不知为何,他这一声感叹,听来分外凄凉,让妖娆心中一颤。她想要劝慰他几句,却又张口无言。苏子澈这样绝对优势的人,她拿什么安慰他?
苏子澈的声音有些冷:“卿卿方才说,不愿澈死。却不知是怕澈死了,还是怕澈死后卿卿便要落入他人手中?”
“妾,妾……”妖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理智告诉她如果苏子澈死了,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不能死。可当那剑指向苏子澈的一刻,她喊出那一句“不要”,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他死!
“呵呵——”苏子澈却突然低笑起来,“罢了,罢了,我怎会问出这般没有意义的问题。”那笑声里,有自嘲,也有难以察觉的苦涩。
妖娆咬唇,低声道:“我确实不愿你死。”她想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足够诚恳,所以她抛开了代表身份地位的自称,又重复了一遍。
“嗯。”苏子澈收住了笑,淡淡地颔首,“卿卿不必介怀于此。很多事,做就是做了,随心随性而已,无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