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顾希延早早到家,在外奔波半天灰头土脸,一进屋就被陆女士逮了个正着。
“顾闲,你过来。”
陆女士,岚市一中特级教师,专业化学、生物。如果非要给她的大名加个前缀,顾希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添加“人生导师”四个大字。
当惯了老师的人,看见路边长歪的野花都得训上两句。
“怎么了妈?”顾希延捏着汗湿的T恤,讨好地笑笑,“下午执勤出一身汗,你别挨我太近。”
陆女士纹眉一挑,细高鼻梁托着玫瑰金边近视镜,薄薄的嘴唇像两片小刀,“你爸跟我说,你又去申请刑侦支队的调动了?”
“没成,放心吧。”
顾希延有些气恼,但又不好当着她的面发委屈,只好把酸酸的情绪藏在梨涡下。
“你这孩子!什么叫我放心?你不去申请我才真放心。你这么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哪天他们真把你调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去刑侦支队怎么了?在哪上班不是上啊,反正不在派出所抓小偷,就去刑侦队抓逃犯,有什么区别嘛。”
顾希延边说边走到洗手间,把白天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家居服。
“妈,你还有事吗?我去洗澡了。”
陆女士只是顿了几秒,顾希延早已瑟瑟发抖。她亲爱的母亲大人每次出大招时,冷却CD都那么长。
“等等,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又去执勤了?”
果然。顾希延知道她火眼金星,也不敢说谎,“晶姐突然叫我帮她抓个人传询,正好我在现场,就跟着回所里了。”
“好了好了,哎呀快去洗澡吧,臭死了你。”
陆女士看起来十分嫌弃她。女儿刚一走,她赶快抄起香氛喷了几下。
温热的水流从屋顶花洒里掉落,淅淅沥沥。
顾希延站在花洒下发呆,水流经过她的头发,她的身体,她的神经。
晚上八点半,陈老板肯定出门了。
苏慕,原来她以前姓苏。顾希延一遍遍默念着她的名字,渐渐地感觉自己浑身也酥酥麻麻的。顾希延你好奇怪,她自言自语。
虎口的血痂已经掉了,露出淡粉色的伤口。她又想起陆女士的那句“哪天他们真把你调去怎么办?”
那不正好。
顾希延有些无奈,市局刑事科的江黎星师姐,每次协同办案都要对着所长大夸特夸她,她难道不明白越这样所长越不会放人吗?
但是,留在派出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况且她现在又遇到陈慕了。
顾希延站在细密的花洒下,突然发觉她跟陈慕的世界相去甚远。
她从小就是亲戚里出了名的乖乖女,一路绩优考到岚市一中,大学去的是公安大学,用老爸的话来说这就是父女传承。对了,顾老头也是人民公安。
顾老头二十三岁进入市局刑侦队,二十九岁和陆女士结婚,四十三岁因执行抓捕逃犯受重伤,之后转入鉴定科做了内勤。二十年的刑警生涯对他来说是功勋,对陆女士来说是核弹。
顾希延撇撇嘴,核弹?她倒觉得当刑警抓坏人的老顾,可比在鉴定科对着离心机发呆的老顾帅多了。
不过这想法她只能偷偷地藏着,轻易不敢让父母知道。
那。。。苏慕呢,她的想法谁又知道?
反正我想知道。顾希延垂着那双被浸湿的鹿瞳,嘴角微微一抿。
吹干头发,她磨磨蹭蹭地进了卧室,房间里简约到像是公安大学宿舍,唯独墙角里一大堆乐高玩具表示此处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