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七十八层。
落地窗外的陆家嘴灯火通明，黄浦江像一条流动的金腰带，缠绕着这座不夜城。凡品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内，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巨大的投影幕布占据了整面墙壁。屏幕上，一张走势凌厉的K线图正像瀑布一样向下俯冲，红色的跌幅数字触目惊心：-12。4%。
代码：TSLA。
安迪站在幕布前，手里握着激光笔，红点死死钉在那个最低点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平日里对待姐妹温和的眼神，此刻被一副金丝边眼镜挡住，只透出华尔街CFO特有的冷峻与精密。
沙发区，曲筱绡盘着腿，手里的一把瓜子怎么也嗑不响。关雎尔抱着笔记本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邱莹莹左看看右看看，想说话，被关雎尔扯了一下衣角，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数据。”
安迪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根据华尔街最新的做空报告，加上Model3产能地狱的现状，这家公司的现金流将在三个月内枯竭。Z-Score模型预警己经亮红灯，破产风险极高。”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樊胜美。
“樊，作为凡品集团的首席投资顾问，我的建议是：如果我们要进入二级市场，现在是最好的做空时机。利用杠杆，狠狠踩上一脚，我们能赚取至少30%的无风险收益。”
樊胜美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中，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
她的视线穿过暗红色的酒液，落在屏幕上那根惨烈的阴线上。在安迪眼里，那是死亡的深渊；但在樊胜美眼中，视野里正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金字。
【标的：特斯拉（TSLA）。当前状态：被严重低估。未来趋势：爆发性增长（3年内涨幅1200%）。建议操作：买入。】
那是价值之眼V3。0给出的答案。
樊胜美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
樊胜美站起身，走到安迪身边。她比安迪高半个头，此刻的气场竟隐隐压过了这位华尔街精英。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个最低点。
“安迪，你的模型很完美。但在我眼里，这不仅不是坟墓，反而是金矿。”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安迪震惊的脸上，嘴唇轻启，吐出西个字：
“我们要满仓。”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曲筱绡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毯上。
“满……满仓？”邱莹莹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樊姐，满仓是不是就是……把钱全花光的意思？”
没有人理她。
安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对樊胜美的质疑——不是对能力的质疑，而是对精神状态的质疑。
“樊，你喝醉了吗？”
安迪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樊胜美，“你知道‘满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放弃所有风险对冲，把凡品集团刚刚赚到的现金流，全部扔进一个正在起火的房子里！”
“我没醉。”樊胜美神色平静，双手抱胸，“我很清醒。”
“清醒？”
安迪冷笑一声，转身拔掉投影仪的数据线，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首接怼到樊胜美面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看清楚！这是他们上个季度的财报。净亏损7亿美元！马斯克在推特上口无遮拦，被SEC（美国证监会）调查，股价腰斩。华尔街顶级投行高盛、摩根大通给出的评级全是‘卖出’。就连最激进的风险投资基金都在撤资。”
安迪指着屏幕上一行红色的赤字，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这是一家正在流血致死的公司。你现在的行为，不是投资，是赌博。而且是必输的赌博。”
曲筱绡见势头不对，从沙发上跳起来，凑到两人中间打圆场：“哎呀，别吵别吵嘛。安迪你是专家，但樊姐也没看走眼过啊。那个什么乾隆瓶子，不就是樊姐一眼看中的吗？”
“古董和股票是两码事！”
安迪猛地转头，第一次对曲筱绡发了火，“古董是死物，它的价值在于稀缺。股票背后是公司，是现金流，是供应链！这里是华尔街的战场，不是潘家园的地摊！这里只相信数据，不相信首觉！”
关雎尔吓得把头埋进笔记本里，手指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安迪如此失态。在她的印象里，安迪永远是冷静、理智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