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她一贯是这样,她喜欢穿暖色的衣裳,笑起来比张云璧活泼,就算是一府主母,身子好些时,也经常拉着姨娘们摸骨牌顽。
可今日,她仿佛能看到我,从那石凳前走过来,笑着牵住我的手。
梦中的场景四季变换,她就温柔的注视我,恬然浅笑。
不一会儿,院中狂风大作,那遮天蔽日的槐树轰然倒塌,树影砸下来,我惊慌失措的想要去挡。
梦中的她却在这时,忽然一把将我推开。
树影穿梭,我离她越来越远,她那双原本灵俏的眸子变得死寂,宛如被搁浅的鱼,直到双目渐渐流出血泪,面颊也变得苍白如纸。
她忧目望着我,似乎是在问我:雁雪婷,你为什么不敢拉住我的手?
“阿娘!”
仓皇喊出声,我的额间一阵抽疼,夜色还深着,我坐在床上,抱紧双膝,急促的喘着气。
脑海中又响起落子昂的那句话。
——因缘恶业,报应不爽。
是谁的恶业,又是谁应该遭报应。
一晚上没睡,第二日,听上门来顽的宁泽嘉说起,落府被抄家,除了不见人影的落家小姐,都被判了秋后问斩。
至于那位曾经帮四皇子关押我的禹城关太守,听说连具全尸都没有。
“大殿下佛经都没抄完,陛下就震怒,下旨命她带人去禹城关,亲自严办此案,太守府搜出来的田契比落府的还要多,还查出豢养私军,招兵买马。”
宁泽嘉喝了口茶,闲谈道:“他一个太守,真是活腻了,大殿下想必也是为陛下气恼,刚见着那逆贼的面就砍了双足,还命人给他灌鸩酒喝,我爹的副将来信,说是尸身都化成血水,可想殿下气得不轻。”
我微微一愣,不知怎的,就又想起那句报应不爽。
宁泽嘉心有怀疑:“但只是禹城关太守,他为何要造反,总觉得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她一时摸不清楚,我却知道,不继续深查,是陛下对宸贵妃的警告。
当今陛下最懂制衡,只要楚后还在,他不会轻易动宸贵妃和四皇子。
“大殿下疾马入禹城关已有十日,说不定就快回来,还有那落子昂,他在狱中自尽了,真没意思。”
宁泽嘉还惦记着我受的那份委屈。
我听着只觉心底寒凉,宫里那位下手真快,不愧是天生的帝王。
又过几日,音娘子派人来告诉我,南下的商队准备好,可以将落依然送走。
再次见到落依然,她穿着仆从的短打,金银富贵不在,但还是一身懒散,玩世不恭,走起路来没个正形。
她腰间的布带仿佛永远宽松束不好,见到是我,面上扬起一抹笑。
“雪婷妹妹,真是许久不见,你又漂亮几分,你还真是面如桃花,就是唇上的胭脂太淡,缺了点颜色。”
落依然两眼迷蒙,抱着衣袖,一副安然做派。
她盯着我半晌,目光围着我打转,像是还未睡醒。
音娘子时刻防备着她对我不规矩。
我冷眼望着落依然,想起这些年被她虐打致死的姑娘们,我忍不住提醒她:“你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