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主权……”林墨抬起头,“具体能到什么程度?”
“在不增加财政负担、不突破政策红线、不引发群体性矛盾的前提下,”李副主任说,“你们可以根据试点社区的实际情况,对政策执行方式、时间节点、配套措施等进行调整。比如,如果某个补贴政策的申领流程太复杂,可以简化;如果某个项目的评估标准不适合社区特点,可以优化。”
她顿了顿:“但每次调整都需要记录在案,说明理由,接受监督。我们既要给创新空间,也要守住底线。”
林墨点头。这个分寸很重要——太松容易出问题,太紧又难以创新。
“关于小组成员,”杨副秘书长说,“原则上由各厅局推荐,但你有选择权。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提出更换建议。我们希望这个团队是有热情、有想法、能吃苦的。”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组建团队?”
“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杨副秘书长站起身,“小王会帮你联系各厅局,安排见面时间。本周内把团队组建起来,下周开始工作。”
会议很短,不到半小时。但信息量很大。林墨送杨副秘书长和李副主任到门口时,杨副秘书长停下脚步:“小林,记住——这个平台给你了,但能做成什么样,取决于你。不要怕犯错,但要从错误中学习。不要追求完美,但要追求真实。”
“我记住了。”
“还有,”李副主任补充,“秦海月处长那边,你去告个别吧。她培养你不容易。”
“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墨和小王。阳光满室,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
“林老师,我先去联系各厅局。”小王说,“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回来?”
“十一点吧,我们碰一下进度。”
“好。”
小王离开后,林墨独自站在办公室里。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几棵银杏树已经金黄,落叶铺了满地。远处的主楼巍峨庄严,那是省委的核心所在。而她所在的这栋配楼,相对安静,相对边缘。
就像半年前的综合一处。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被放逐,是主动选择。这个看似边缘的位置,将成为一个创新实验的起点。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乐乐三岁生日时的照片,孩子脸上沾着奶油,笑得眼睛眯成缝。她把相框摆在桌上,打开一册新的活页纸,安装在活页本上,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2023年11月20日。
然后她开始列清单:
联系各厅局,确定小组成员名单
制定详细的试点方案
选择试点社区
建立工作制度和沟通机制
……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慢慢移动,照在相框上,乐乐的笑容在光里格外明亮。
十一点,小王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林老师,联系好了。发改委那边推荐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政策研究室的,叫刘斌,三十五岁,副科;另一个是综合一处的……”
“综合一处?”林墨抬起头。
“对,叫张弛。听说他刚牵头成立了一个技术支持小组,对社区治理的信息化建设很有想法。”
张弛。林墨心里一动。那个曾经在角落里修电脑的技术员,现在也开始崭露头角了。
“民政厅推荐了一位社区建设处的女同志,叫陈芳,四十二岁,正科,有十五年基层工作经验。住建厅推荐了规划处的一位男同志,三十八岁。财政厅推荐了社保处的一位女同志,三十三岁。”
林墨看着名单,五个成员,来自四个厅局,年龄从三十到四十二,有男有女,有搞政策的,有懂技术的,有熟悉基层的,有擅长资金的。
“安排见面吧。”她说,“明天上午,请他们来这里。我想和他们聊聊。”
“聊什么?”小王问。
“聊他们为什么想加入这个小组,聊他们对‘政策人性化落地’的理解,聊他们期待从这个试点中得到什么。”林墨顿了顿,“也聊他们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有什么建议。”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