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等着下文。
“我把它转给了老领导——省委的杨副秘书长。他当年也帮过我。”秦处长说,“他看了,很重视。今天上午,他带着报告去见了分管副书记。”
林墨的心跳加快了。
“副书记看了,说要见见你。”秦处长看着她,“林墨,这是一个机会。但你要想清楚——你要什么?”
“我……”
“别急着回答。”秦处长说,“好好想想。明天见面,领导一定会问你这个问题。你的答案,决定了你未来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二十三年前,我也被问过同样的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我想建一个让老工人们有地方活动的场所。’结果呢?锅炉房拆了,我被调走了。”
秦处长苦笑:“后来我明白了,我当时要的,太具体了。在体制内,如果你只要具体的东西——一个项目,一个职位,一笔资金——那你很容易被满足,也很容易被替代。”
晚风吹过,带来秋夜的凉意。
“你要想的不是‘要什么’,而是‘想改变什么’。”秦处长轻声说,“这两者不一样。前者是关于你自己的,后者是关于这个体系的。前者让你成为受益者,后者让你成为建设者。”
林墨静静听着。暮色中,秦处长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那些岁月的皱纹里,藏着二十三年的思考。
“明天,”秦处长最后说,“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准备,不用揣摩领导想听什么。就说说你这半年的真实感受,说说你在幸福家园看到的,说说你写那份报告时在想什么。”
她拍拍林墨的肩:“记住,真正有力量的,不是完美的方案,是真实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林墨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想改变什么?
半年前,她会说:想改变自己被边缘化的处境。
三个月前,她会说:想改变幸福家园孩子们没有地方玩的现状。
现在呢?
现在她想改变的,是那些让赵小曼不得不修饰数据的压力,是那些让基层干部疲于应付的考核,是那些让真实价值被漂亮数据淹没的评估体系。
她想改变的,是一个更大的东西。
一个体系。
一种思维。
一种看待“政绩”、看待“成效”、看待“价值”的方式。
手机响了。是周致远:“乐乐找你呢,说想妈妈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住院部大楼。
楼上的某个窗口,有灯光。
那是她的女儿在等她。
那是她的家人在等她。
而明天,还有另一盏灯在等她——省委一号楼302会议室。
她不知道那盏灯会照亮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走过去。
不因为那是机会,只因为那是她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