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裴纫秋穿着那身水墨淡青的长衫,外罩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碎的纹路,袖口绣着的银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刚下车,目光扫过四周,在看到纪璟雯的瞬间,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眉眼弯弯的。
“璟雯!”裴纫秋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伸手就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久不见了”
纪璟雯也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焦虑似乎消散了不少,她笑着回拍了下裴纫秋的手:“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念就得亲自去抚宁屿把你绑回来了。”
“小屹的伤势怎么样了?”
提到沈屹星,纪璟雯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很不乐观,三个太医都束手无策,现在还没醒,全靠参汤和你之前留下的护心丹吊着一口气,伤口还在化脓,高热也退不下去。”
“这么严重?”裴纫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烙铁伤肺腑本就难治,还叠加了鞭伤和刺伤,伤口再一感染,确实棘手。”
“谢大人没跟着一起回来?”纪璟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马车。“他啊,懒得要死!”裴纫秋挥了挥手,带起一阵微风,“在驿站抱着酒坛子不肯走,咱们不管他,念嘞?”
“在府上等你呢,这几天眼睛都没合上过。”纪璟雯叹了口气,“那还等什么,走吧!”裴纫秋一把拉住纪璟雯的手腕,大步朝着主屋走去。两人踩着满地月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主院正厅的烛火在三更天依然明亮,萧念端坐在主位上,手持狼毫的指尖悬在奏折上方,却迟迟未落笔,案头堆积的文书已逾三寸。听见脚步声,她才抬头。
“阿蕖,”萧念放下笔,声音沉稳得听不出情绪,裴纫秋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萧念泛白的指节:“让我看看小屹。”
三人匆匆穿过回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推开沈屹星病房的门,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烛火在夜风里摇曳不定,将屋内几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房间内,乔稚星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沈屹星的手,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沈行裴身上缠着绷带,却固执地守在哥哥身边;而沈景遇立在一旁,目光一刻也未从儿子身上移开。
裴纫秋迈进房门,见沈景遇,礼节性地唤了一声;“陛下。”她与这位帝国皇帝素无交集,所以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与客套。沈景遇也微微点头,回应同样简洁,二人目光交汇,皆是点头示意。
“干娘!”沈行裴从矮凳上蹦起,牵动肩上的伤口闷哼一声。乔稚星几乎也是同时起身,见裴纫秋就像见了“救星”一般。
裴纫秋轻轻应了一声,原本自信满满的神情,在看清沈屹星伤势的瞬间凝固。且不说身上,光是脸上那几道狰狞的疤痕…像蜈蚣般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令人心惊,与往日清朗的面容判若两人。
“这这这……”她疾步上前,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三寸处,感受着若有若无的腐气,“怎么伤成这样?”
“能治吗?”萧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中隐约有些急切。
“治是能治。但需用苗疆蛊虫祛毒生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神情,“需要的药材极为珍贵,有些甚至可遇不可求,而且治疗过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她没有把话说完,屋内气氛已降至冰点,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能治就好,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明日起,宣旨让各地进贡所需药材。”萧念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治好他。”
这时,乔稚星突然拽住裴纫秋的衣角,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治好了。。。脸上会留疤吗?”话音未落,纪璟雯猛地呛住,慌忙用帕子掩住嘴;裴纫秋也一脸错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想这姑娘,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居然关心起脸上会不会留疤这种问题。她伸手没好气地捏了捏乔稚星的脸颊:“不会!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保证还你个俊郎君。”
得到答案,乔稚星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后又将头埋进沈屹星的手边。窗外的梆子声适时响起,惊起一阵寒鸦,却惊不散病房里渐渐升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