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后有些乏了,便由皇后陪着去偏殿休息。皇上也有了几分醉意,靠在龙椅上,看着满园的花开花落,眼神有些迷离。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御花园的假山后传来。
那笛声,清越婉转,如高山流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愁,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笛声吸引了,停止了交谈,循声望去。
只见假山后的水榭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身影。
是安陵容。
安陵容慢慢走出,她一袭素白舞衣,不施粉黛,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清丽得像一朵出水的芙蓉。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凡间女子,倒像是九天之上谪落的仙子。
皇上的眼神,瞬间被她吸引住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水榭上的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疑惑。
笛声渐歇,安陵容放下玉笛,对着皇上遥遥一拜,清脆婉转的声音随风飘来:“嫔妾安氏,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带着一丝独特的磁性,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人的心尖。
“顺常在?”皇上挑了挑眉,显然对她此刻的举动感到有些意外。
“是。”安陵容的声音平静无波,“嫔妾才疏学浅,无以为太后娘娘贺寿,唯有献上一曲《惊鸿舞》,聊表寸心。”
不等皇上回应,她便已经动了起来。
依旧是那支《惊鸿舞》,但从她身上舞出来,却与任何人跳的都不同。她的身姿更加轻盈,动作更加流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故事。她将自己所有的悲痛、仇恨、不甘与渴望,都融入了这支舞里。她像一只在烈火中涅槃的凤凰,又像一条在暗夜中游走的毒蛇,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皇上彻底看呆了。他的眼中,映满了那个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白色身影。那舞姿,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却又比那个人更多了一份鲜活的生命力,更多了一份让他心悸的陌生感。
一曲舞罢,安陵容气喘吁吁地伏在地上。她的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着红晕,一双美眸水光潋滟,我见犹怜。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刚才的舞姿震撼了。
许久,皇上才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到了水榭之上,一把扶住安陵容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你这舞,是谁教你的?”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带着一丝酒气。
安陵容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娇喘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怯生生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回皇上,是嫔妾……自己瞎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皇上显然不信,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
“是。”安陵容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无辜,“嫔妾听闻,纯元皇后曾以此舞闻名,心向往之。便私下里找来画本,偷偷模仿。只是嫔妾资质愚钝,恐怕辱没了纯元皇后的绝世舞姿。”
她主动提起了纯元。
皇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痛楚,也有一丝被触动的涟漪。
“不,”他摇了摇头,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你跳得很好”。
这句话,无疑是对安陵容最大的肯定。
安陵容的心中冷笑一声。她知道,她成功了。她用这支舞,这只属于纯元的舞,成功地在皇上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传朕旨意,”皇上揽着安陵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清晰,“顺常在舞艺超群,歌喉动人,侍奉有功,晋为贵人。”
安陵容伏在地上,恭敬地叩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没人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冰冷的弧度。
皇后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快要撕裂。她的眼中,第一次,对安陵容,有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而廊下的云嬛,看着被皇上揽在怀里的安陵容,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茶已凉透,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第一步,终于走出了。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更险。但她们,已经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