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威胁短信发来后的第四个小时,沈小鱼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严华”两个字。她刚把母亲在瑞士的最新照片存进相册,指尖顿了顿,按下接听键。
“小鱼,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严华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罕见的凝重,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我刚从圈里老友那拿到消息,星光传媒的王董今天下午紧急飞了香港,据说是去见几位有‘背景’的人物——不是普通资本方,是能伸手到行业监管层面的大佬。”
沈小鱼正翻看着星火计划第二批学员的资料,闻言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停住:“还有吗?”
“还有更棘手的。”严华的声音更沉了,“我让朋友查了下你工作室附近的监控,最近三天,有几辆无牌黑色轿车频繁出没,还有两个车牌很特殊,不是地方公安系统的,像是更上面的专车。小鱼,这次不一样了,你动的不只是他们的钱袋子,是他们扎根行业几十年的命根子。”
“我知道。”沈小鱼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一切如常,可她能清晰感觉到,平静水面下翻涌的暗流,“行业标准一旦把‘保护创新’写死,他们靠流量复制、抄袭改编、资本炒作的玩法,就彻底走不通了。”
“你需要帮忙吗?”严华语气急切,“我在政法系统有几个老战友,能帮你盯着点安全,也能在政策层面搭把手。”
“暂时不用。”沈小鱼轻轻放下窗帘,眼神平静却坚定,“他们越急着跳脚,说明我们越走对了路。现在比的不是谁的拳头硬,是谁先沉不住气。沉不住气的人,先输。”
挂了电话,沈小鱼立刻拨通陆青然和李强的电话,让他们十分钟后到办公室。半小时后,办公室里,沈小鱼看着眼前两个神色凝重的人,语速极快地布置任务:“从今天起,工作室实行三级安保。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身份证,快递外卖一律放前台消毒查验,陌生人哪怕有预约,也得由部门负责人亲自对接才能入内。”
她顿了顿,补充道:“星火计划的学员,全部集中安排到联盟基地住宿,统一接送往返工作室,减少单独外出;联盟核心成员的行程暂时保密,重要文件全部加密存档,云端和本地双备份。”
陆青然脸色发白,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老师,真有这么严重?他们真敢动硬的?”
“只会比我们想的更严重。”沈小鱼看着他,目光锐利却带着安抚,“青然,你跟着我快三年了,从《荒原之诗》的剧本筹备到星火计划启动,你怕过吗?”
陆青然愣了愣,随即挺直脊背,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坚定:“不怕!当初我们连投资都没有,借场地拍样片,熬夜改剧本,什么苦没吃过?现在我们有联盟,有学员,有这么多支持我们的人,更不怕了!”
李强拍着胸脯,语气掷地有声:“沈总放心!我和哥几个今晚就把安保岗布好,二十四小时轮班,连只苍蝇都别想随便进来!当年在工地上讨债,比这凶险十倍的阵仗我都见过,还怕他们这些穿西装的?”
沈小鱼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李强能应对的是街头混混,而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是穿着高定西装、手握资本与资源、能在规则内外自由游走、甚至能改写部分规则的“大人物”。那些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的项目胎死腹中,让他们在行业里寸步难行。
当晚十点,沈小鱼的电脑突然弹出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解密后,内容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明早九点,西山茶舍,天字号包厢。一个人来。”
附件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母亲在瑞士康复中心花园里的背影,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正弯腰嗅着路边的郁金香,拍摄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沈小鱼的指尖瞬间收紧,心脏猛地一沉——她以为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对手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甚至查到了母亲在瑞士的具体位置。
这不是邀约,是赤裸裸的胁迫。对方在告诉她:别以为你藏起母亲就有恃无恐,你的软肋,我们随时能拿捏。
沈小鱼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最后,她指尖敲击键盘,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沈小鱼独自驾车前往西山。西山茶舍隐在半山腰的竹林里,白墙黛瓦,古色古香,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保镖守着,私密性极好。停车场里停着四辆黑色轿车,车牌都做了低调处理,但车型都是百万级以上的豪车,透着非富即贵的气场。
天字号包厢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龙井茶香。沈小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包厢里摆着一张梨花木茶桌,坐着三个人,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神色都看不太真切。
主位上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藏青色中式对襟衫,手指修长,正慢悠悠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沈小鱼认得他——贺振东,星光传媒的隐形成实控人,业内人称“贺爷”,极少公开露面,却掌控着大半个影视圈的资源,是真正站在资本金字塔顶端的人。
左边是个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气质儒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沈小鱼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林茂,某大型国有投资基金的合伙人,背景深厚,手里握着千亿资本。
右边的人背对着门,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山景,身形挺拔。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阴鸷的笑意。沈小鱼的瞳孔微微一缩——是王总,那个在《荒原之诗》庆功宴上递给她空白支票,被她当众烧掉的投资人,也是这几次打压星火计划的主谋之一。
“沈导,请坐。”贺振东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客位,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恶意,“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刚从杭州运来的,雨前采摘的嫩芽,味道最正。”
沈小鱼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没有碰桌上的茶杯。她知道,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鸿门宴。
“年轻有为啊。”贺振东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你的那份行业预测报告,我看了。数据扎实,观点犀利,很有见地,比那些只会拍马逢迎的老东西强多了。”
“谢谢贺总夸奖。”沈小鱼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我只是说了些行业里的实话。”
“实话最伤人,也最招人恨。”贺振东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做事情,讲究个度。治病救人,也不能一剂猛药把病人治死,你说是不是?行业现在这样,虽然有问题,但好歹每年有千亿市场,养活几十万人。你非要把‘保护创新’写进行业标准,断了大家的活路,就太不懂规矩了。”
“如果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就是等死。”沈小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现在的行业,是用金融杠杆和流量泡沫堆出来的虚假繁荣,抄袭成风,注水泛滥,观众早就审美疲劳了。等泡沫破了,死得最惨的,不是你们这些手握资本的人,是那些被虚假数据骗进来的年轻创作者,是靠拍戏糊口的底层从业者。”
林茂推了推金丝眼镜,开口说话,声音温和却带着压迫感:“沈小姐,你很理想主义,这很难得。但现实是,资本需要回报,市场需要热度,观众需要浅层娱乐。你那套‘慢工出细活’‘保护原创’的理论,不符合商业规律,也走不通。”
“所以就用抄袭、注水、流量造假来迎合所谓的商业规律?”沈小鱼反问,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然后告诉观众:你们只配看这些垃圾?告诉原创者:你们的心血一文不值?林总,这不是商业规律,是竭泽而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