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王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姐……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电影……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接这单！”
“如果知道，就不接了？”沈小鱼反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我……”王虎语塞，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我也是没办法。三年前从北京回去，我妈得了胃癌，要做手术，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没文化，只能干这个……接一单赚点钱，给我女儿交学费，给我妈买药。”
“接这单，多少钱？”沈小鱼问。
“五……五万。”王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中间人说，只要刷够一千条差评，再找几个自媒体发稿，钱就全结。我……我没问雇主是谁。”
“定金是从哪打过来的？”
“星驰文化有限公司。”王虎顿了顿，补充道，“我后来查了，是星光传媒的子公司。姐，我真不知道是他们针对你……”
果然是星光传媒。沈小鱼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林薇薇，李娟，他们终究是不肯放过她。
“姐，”王虎的声音突然带了哭腔，“我退钱，我把五万块钱退回去，我自己掏钱雇人删差评，我给你道歉……你别报警，行不行？我女儿刚上小学，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要是进去了，她们娘俩就没人管了……”
沈小鱼沉默了几秒，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他虽然凶神恶煞，却终究没敢破门而入；想起他此刻崩溃的哭声，想起他说的“给女儿交学费”，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丝复杂的沉重。
“把所有东西发给我。”她打断他的哭声，语气坚定，“交易记录、你和中间人的聊天记录、星驰文化打款的凭证，一条都不能少。”
“我发！我现在就发！”王虎连忙答应。
“然后，给星驰文化发消息。”沈小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说这单你接不了了，定金全额退还。理由是——你要去派出所自首。”
电话那头的哭声猛地停了。王虎愣了几秒，声音颤抖着问：“自……自首？”
“是。”沈小鱼说，“恶意刷评、造谣传谣，已经涉嫌破坏市场秩序，是违法行为。你去自首，主动交代问题，争取从轻处理。”她顿了顿，想起三年前的自己，轻声说，“三年前我告诉你，法律不是用来吓唬你的，是用来保护你的。保护你不变成自己都看不起的那种人。你当时没懂，现在，该懂了。”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然后是王虎压抑的啜泣声。良久，他重重地“嗯”了一声：“好。姐，我听你的。我现在就整理凭证，然后去派出所。谢谢你……谢谢你没逼我。”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的。”沈小鱼说，“照顾好你妈和你女儿。”
挂了电话，沈小鱼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却让她觉得格外清醒。她打开邮箱，王虎已经把所有凭证发了过来，聊天记录里，中间人明确提到“要搞垮《荒原之诗》，打压沈小鱼”，打款凭证上，星驰文化的公章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星光传媒写字楼里，林薇薇的经纪人张姐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王虎！你什么意思？钱都打给你了，你说不接就不接？合同都签了，你信不信我告你违约！”
电话那头的王虎，正坐在临县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烟，脸上满是疲惫，却异常坚定：“钱我退你双倍。这活，我不干了。”
“你疯了？”张姐气得声音发尖，“你知道违约要赔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那就告我吧。”王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却释然的笑，“反正我也要去自首了。多一条违约，少一条违约，没差。”他抬头看了看派出所亮着的灯，想起三年前沈小鱼的话，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像个人的一件事。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烟头踩灭在地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开了派出所的大门。
沈小鱼看着邮箱里的凭证，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却没有立刻发布。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星光传媒丢了水军这张牌，只会更疯狂地反扑。她打开手机，给严华发了一条消息：“严导，我找到星光传媒打压《荒原之诗》的证据了。”
没过多久，严华回复：“我来处理。小鱼，守住你的电影，剩下的，交给我。”
沈小鱼看着消息，眼底泛起暖意。她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母亲睡得很安稳。窗外，夜色正浓，但她知道，又一颗星火，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而星光传媒的会议室里，张姐摔了手机，脸色铁青地对林薇薇说：“薇薇，王虎反水了，还说要去自首！咱们的证据，可能要暴露了！”
林薇薇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顿，咖啡洒在裙子上，她却浑然不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暴露又怎样？沈小鱼想赢，没那么容易。通知李娟，动用所有资源，把事情闹大——就说沈小鱼买通水军自导自演，栽赃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