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被轻轻推开,秋月端着盆绕过屏风,正要服侍朱渟渊梳洗,却见少爷背身站在床榻边,正俯身靠近榻边坐着的人,看那姿势,似乎要亲吻额头?
秋月一瞬间不太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直到朱渟渊侧身看向自己,露出榻边闭目盘膝的褚遥,她才瞳孔巨震,目光在朱渟渊和褚遥身上来回数次。
少爷长大了?不对,少爷才多大?不不,褚遥可是男子啊……
朱渟渊看秋月半晌没有动作,稍显不耐地哼了一声,“你在发什么呆?”
“抱歉,文殊奴,”秋月恢复镇静,放下脸盆,“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又看向似乎毫无所觉的褚遥,“褚遥这是在,入定?”
“不必管他。”朱渟渊平举双臂,由着秋月为他解开外袍、换上寝衣,“接下来几天,他可没功夫乱跑了。”
秋月若有所思地看了褚遥一眼,“您一直放纵他在武馆各处乱闯,可看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秋月,你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朱渟渊闭着眼睛让秋月擦脸:“他想做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提心吊胆的,出不了什么事。”
“……是。”
洗漱完,秋月为朱渟渊松解发辫,一边梳顺黑亮的发丝,一边柔声道:“明日不用去读书,可以多睡会儿。”
镜中少年懒洋洋地轻哼了一声,星眸微阖,浓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黑影。秋月从他眉梢眼角中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手上的动作不由地更轻柔了些。少爷似乎困倦了,安静乖巧的模样,让秋月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
“文殊奴,再忍一忍,”秋月低低呢喃:“就快结束了。”
似乎已经在打瞌睡的朱渟渊,双眸倏然睁开。这本是双弧度优美的桃花眼,但微扬的眼尾处褶痕锋利,增添了矜傲凶戾之气。黑琉璃般的瞳仁里搅动起浓稠阴暗的情绪,仿佛能摄取魂魄,对上这样的眼睛,秋月瞬间清醒过来,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朱渟渊并未改变姿势,依旧坐在镜台前,许久才轻声开口:“怎么,你们终于要放我出去了?”
秋月不语,缓缓放下掌心的檀木梳。朱渟渊这才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往后倚靠在秋月身上,仿佛跟姐姐撒娇的少年郎。他用甜美天真的语气,向秋月道了晚安:“快走吧,听你这么说话,我真恶心。”
秋月走后,朱渟渊走到褚遥身侧的脚踏板上坐下,发了会儿呆后,侧身凝视着褚遥平和沉静的面庞,与初见时的印象一一比对。
这是张缺少柔和曲线的脸。修理齐整的平眉,纤长笔直的睫毛,略挺而秀气的鼻子,纤薄平直的唇线。凹陷的腮帮子成功回填,却还没到丰盈的程度,刚好突出锋利的下颌线。
只有一双眼睛,尽管闭合着,却在这张平淡面孔上画出两道秀逸脱俗的弧度。
追逐着这双眼睛,会发现很多有趣的细节,比如高兴时眉眼微弯,生气时眸光如刀,撒谎时,这双眼睛清澈如水波,只是眨眼频繁了些。朱渟渊贪婪地学习着褚遥的表情,从中得到莫大的乐趣。
褚遥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当褚遥邀请他去前院时,这双眼睛在问:“你想不想走出去?”
朱渟渊想到当时褚遥的表情,想到那双低垂的眸子里的不驯微光,下意识舔了舔唇,幽深眸子里流泻出一股兴奋与恶意交缠的笑。
好奇怪啊,褚遥这家伙。明明只是个下人,却常常露出那种让人不爽的表情,好像他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他的主子,才是可怜的蝼蚁。他的底气,是不是就来自他身上奇怪的练功法门?
但这种升级是有限制的,他可看见了,“你的基础剑法已经无法通过练习提升”,好长一串字。无法提升的基础剑法,弱得令人发笑啊。可怜的褚遥……
“一气功等级+1。”
突然蹦出的字符打断了朱渟渊的思绪,“欸?”他眨眨眼,看了毫无知觉,依旧保持入定姿态的褚遥一眼,“这么慢?”
翻涌的恶意缓缓消退,愉快和期待占据了上风,朱渟渊爬上床铺,放下帐帘,隔着帐幕看了褚遥的后脑勺一眼,唇角微弯:“好狗狗,快快长大,长成恶狼,才能不被……吃掉……”朱渟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向里,沉沉睡去。
床榻边,褚遥盘膝垂首,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意识世界里,褚遥却是姿态放松地坐在空茫漆黑中,看着眼前始终没有缩小的光团,和从光团延伸出去的光丝。光丝延伸的路径上,已经点亮了两个节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一处节点延伸。
“好慢啊。”褚遥用无形的“手”挠了挠大概是“脑袋”的部位。这种感觉很怪,好像变成了隐形人,对自己的感知也有些错位,“又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经脉这么堵的吗?”
“不,与其说是堵……不如说每个穴位都像个小口大肚瓶,看着不起眼,吞吃真气时堪称无底洞。”
“是我有问题,还是朱渟渊给的功法不对劲?他给的是正经功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