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姬辞朝也在看她,据他所知邬平安的确是普通百姓,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还一口否认,甚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指出不合理之处,无论是否杀过人,她无疑都让他生出几分欣赏。
可欣赏是一回事,公事公办又是另一回事。
姬辞朝遗憾,眼下只有她一人有作案动机,甚至有人证指认,无论她杀没杀人都逃不掉。
“娘子所言仆不知真假,恐需娘子受苦留在这里,便以仆验明,若是当真不是女郎,届时仆自会向你赔罪。”他站起身,俊美冷淡。
邬平安没想到他竟然要关押她,下意识看向挂在木架上疯癫的女奴,忍不住抓着裙子往后退:“你这是屈打成招!”
姬辞朝道:“不会有屈打成招,只是在娘子身上嫌疑没有洗清之前,得需娘子留在牢狱中,若是娘子当真杀过的人,才会受刑。”
青年气度清冷地站在幽暗的地牢中,不近人情得让邬平安恼火地发现,如果最初遇上的姬辞朝,她早就无法好生生得站在这里,同时也让她清晰地对比出姬玉嵬有多良善。
看来无论她杀没杀人,都得被关押在狱里,如果这这人坚持定义她杀了人,还会在这间狱里丢命。
正当邬平安另想对策,狱外忽然传来徐趋时长袍曳地的窸窣,还有少年积石如玉的声音响起。
“兄长,平安不曾杀过玉莲。”
姬辞朝回头。
只见昳丽美艳的少年身着白襦大袖,曳地缘裙,站在暗幽幽的牢房门前,火光噼里啪啦地摇在胜雪的白肌上,额间红痣鲜艳。
姬玉嵬没有看姬辞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面颊煞白,在看见他出现后甚至是终于死里逃生能松口气的庆幸,目光灼灼地盛满了期望的邬平安。
他看见她眼中有对生命浓烈的渴望,对他能救她于水火里的信赖,甚至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能救她。
这真是……邬平安露出过最美的眼神,美得他浑身燥热,面颊烧红,难以言喻的兴奋仿佛要从头颅炸开,心跳以诡异的节奏而跳动。
如此快乐的感受,他愿称之为掌握邬平安的快-感。
快-感过高往往会令姬玉嵬失控,所以他不再看邬平安,咬舌用痛压制后免不了眼尾湿红地侧首望向姬辞朝:“兄长,嵬担保玉莲并非为她所杀。”
“此人有嫌疑。”姬辞朝无表情看着少年泛柔情的黑眸,看似在温言细语地商量,实则却只是知会句要带人走。
姬玉嵬踱步入内,站在邬平安面前,低头温柔的将她紧攥衣摆的手慢慢握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半仰的瞳心说:“平安,嵬信你。”
邬平安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抖得发热。
他说:“平安没杀人,嵬可用性命担保,若她杀了玉莲,嵬便为今日信任自戕,兄长,我要带走她。”
邬平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
最后她再次被姬玉嵬从牢笼里带走。
走出充满腥味的黑狱,温暖干净的暖阳光晒在肌肤上,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松懈。
在牢狱里姬玉嵬用命担保她不曾杀人,所以哪怕她现在依旧是嫌疑犯,却能跟着姬玉嵬出牢狱。
她跟着姬玉嵬一步步走去杏林。
杏林里面的花早就已经落进土里成为养分,嫩绿的树上结着拇指大的果子。
仆役在树下铺上氍毹、摆上果酒与糕点,然后为两人褪去鞋履,再安静地弯腰退去。
邬平安跽支踵上望着熟悉的景色,良久紧绷的心弦才得以放松,有种重获新生的真实感。
她侧目看向身边正敛秀眉倒酒的少年,问他:“为何你会如此信任我?”
明明她和他相识不久,还没到他无条件相信的地步,邬平安不懂。
姬玉嵬放下木勺,抬起眉如山,眸似黑银的五官静静看着她,“因为嵬相信平安不会杀玉莲,你说的那些话,嵬都觉得很有道理,你没有足够的理由,甚至没有任何术法,所以嵬信任你的。”
“万一真是我杀的呢?”邬平安忍不住问他。
他长眉微蹙,似在认真思考可能。
最终,他在愁眉苦思中得到答案,并回她:“便是平安杀的,那嵬也能为平安洗去污名。”
“为何?”她又问,仿佛不问出来缘由无法心安。
而姬玉嵬知她反复问是为了什么,因为她自始至终对他是有警惕,所以不曾相信他的话,但今日不同往日。
他会说:“平安,你知的,嵬思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