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辞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幽幽地微笑中,有丝微不满。
姬玉嵬爱美、喜洁,何曾在府上穿留泥腥的笏头履,不仅头发未解,还跪在祠堂上一副破碎、可怜的落魄郎君之姿,如何看都有几分邪性的古怪。
姬辞朝不再问外人,只问:“你这一身是何意?”
姬玉嵬含笑,有几分少年惋惜:“无别意,只是兄长的出现扰乱了我,本该祭完先祖就回去的。”
姬辞朝知他满嘴鬼话,过问后不再与他纠结,直接道:“听人说你给明子尧黥面,现在人已寻到我面前来讨要说法。”
姬玉嵬温声细语地反问:“何不让他们亲自来找我?”
姬辞朝懒得哼笑。
找上姬玉嵬,和找上阴鬼有什么差?
“近日我在外尚有事需忙,不曾知府上发生何事,听仆役说,玉莲无故身亡。”姬辞朝淡声。
“哦,确有其事。”姬玉嵬承下。
姬辞朝:“何不禀我?”
姬玉嵬微笑:“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废物,告诉了还能飞回来不成?”
姬辞朝:……
往日姬玉嵬歹毒,好歹维持表面,会虚伪地唤他兄长,几曾何时这般嘴淬毒了,可见刚才他冒犯插手,让姬玉嵬生怒了。
不知姬玉嵬又在做什么鬼事,姬辞朝压下怒的同时暗生警惕。
灯火呼哧,虔诚跪在蒲垫上的少年忽然眨眼,眉眼皆弯,额间的红朱砂洇出几分悲情,声音轻似香炉嘴里缭绕上升的雾,压低中含着一丝冷淡。
“兄长,十五妹死在妖兽嘴里,此事阿父与阿母归家不知会如何难过。”
姬氏在古时居住于琅琊临沂,尔后又举家南渡迁入金陵,故无用的子弟养在临沂,有用则养在金陵,建邺只是临时落脚办公栖息之地。
姬辞朝闻言眉心攒起,十五妹姬玉莲阿母留在身边的女郎,不久前听阿母的话来建邺为姬玉嵬送药来,现在却被妖兽残害。
虽然家中小妹众多,但那是阿母宠爱的。
被阿母与阿父晓得,恐怕怪罪不到姬玉嵬,又会怪罪他,也难怪姬玉嵬不急不慌。
姬辞朝抚摸肩上隼,在权衡利弊下揽过此事,到底还得提醒姬玉嵬一句:“我近日会留在建邺查到是谁为之后再离去,而阿父有意要与明氏联姻,有关明氏的事,可留几分薄面。”
少年红唇单薄,灯下浅笑。
姬辞朝从他脸上看见‘与我何干’,就知他又没听进去,也习惯他睚眦必报的人美心歹毒,转身离开祠堂。
随门关上,摇晃的的灯影不断爬向跽坐的少年,他秾丽的皮囊朝气蓬勃,目中笑意冷却。
难怪邬平安没追他,原来是被人半路拦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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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遇上阴鬼,本来邬平安想在第二日告知姬玉嵬,谁知第二日他没来,反而来的是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你是?”邬平安看着穿着姬府仆役服的下人,再看冷眉俊目的青年。
而不容她多想,眼前的青年淡声告知身份:“仆乃姬氏郎,姬辞朝,昨夜与娘子有过一面之缘。”
邬平安垮脸:“久闻大郎君美名。”
原来真是她开始讨厌的男主啊,难怪昨晚上冷酷无情。
姬辞朝见报名后眼前的女人莫名丧起脸,蹙眉直言:“仆妹玉莲因娘子而亡,所以特来请娘子过府狱一叙。”
姬玉莲生前在众目睽睽下被邬平安用身撞过,当时人皆见她目有凶煞,而玉莲刚入建邺还不曾与人交恶,故他只用一夜便查到此处。
邬平安对姬辞朝那日鞭打姬玉嵬早就生了讨厌,昨夜虽然因他相救后有所改观,但不多,今日他又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她去牢狱里。
邬平安委婉拒绝:“我与贵府上的五郎君言过,并未杀害那女郎,且也无证据不能与你一道去。”
姬辞朝皱眉,身为姬氏长子身兼廷尉之职,惯以听犯罪辩解,第一次被人如此胆大拒绝。
邬平安生得一眼望去便知是市井里的老实人,可却有对他提出否认的勇气,这样的人未必不会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