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颗痣,听说是姬夫人用曼陀汁点的守宫砂。
在这个贵族郎君个个府上歌舞姬无数,将霪乱视为雅俗共赏,还有人自幼便被点了守宫砂,不仅点在额心这等明地儿,还是位郎君,放在旁人那早就被当做茶后余谈嘲笑,但这人是姬五郎,让人都不敢看一眼。
好在今日在场还有陈郡袁氏的郎君。
在这种时刻,袁有韫适时折袖开口:“弦断方知音更美,午之,琴技愈发高超。”
姬玉嵬心绪不佳,仍维持如玉君子的风度,“罢了,今日不适弹琴,你们且去罢。”
众人缓松一口气,屈膝跪拜上首,像是蛆虫般往后退。
待人散净,与之交好的袁有韫笑道:“你去请那吴女,我当时便说了,别人一听是你,指定不愿意来,那是明子季的人,你非要去,现在可好了。”
他两手一摊,还做出无可奈何来。
姬玉嵬淡扫他一眼,看语气倒是尚有和睦:“远求而近遗,如目不见睫,焉与仆有干系?”
袁有韫听这番静心言语,知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绪极差,也不在这里碍他的眼,遂抻袍起身:“罢、罢,我尚有事,不扰五郎雅兴。”
姬玉嵬命人相送。
袁有韫展袍婉拒:“不了,外有仆役。”
姬玉嵬未曾挽留,淡目见人行出庭院。
他将残缺的箜篌再度揽在怀中,继续痴迷地唱着刚才尚未完的乐词。
云淡风轻,湛蓝苍穹高洁,一仆人足下生尘急急奔来,惊掠树枝头粉花瓣儿落如雨。
少年再度被打断,他掀开湿红的点漆黑眸,看向跪在门口发抖的仆人。
“郎君,带来了。”
来了?何物带来了?
他疑惑歪头,黑发遮住半张脸,树荫似水精折射光落在脸上,额间艳朱砂与皮囊上的乌黑眼珠相映出非人的清冷,皮肤也白惨惨的。
片刻,他忽然想起了。
原来是将人带来了。
“怎现在才到?”他嗓音动听,语调温而缓慢,带着点唱词时的情调。
仆奴听得耳朵麻,不敢抬首,只道:“回郎君,她趁林管事不注意,砸伤人逃跑,所以稍晚了些。”
“跑过?”少年闻言黑眼珠微微睁得像猫儿样圆,溢出几许讶然。
仆奴:“回郎君,是。”
少年得了肯定之言,倏然一笑,萦绕眉宇的距离散开,白皙的脸颊泛了些红,仿佛春河中的薄冰碎裂,有着白玉般的高尚风华。
他兴趣极佳:“为何会跑?”
仆奴摇头:“不知,好像说是她打听一番后便一言不发,不候便砸伤人逃跑了。”
仆奴说得委婉,不敢和主人说是听到要见姬五郎才跑的。
姬玉嵬默然几息后缓缓吐言:“倒是有趣。”说着有趣,实则嗓音懒懒的,听不出感兴趣之意。
“来了便带去杏林,稍后便至。”
仆奴弯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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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平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还被摆在精美高梁似宫殿的大殿中央,殿宇地铺红氍毹,墙凿有莲,铺金银,贵得她这浑身的污泥与此地格格不入。
那些人将她关在里面就走了。
邬平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不知接下来会在何时见到姬玉嵬。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也不知等了多久,渐渐有些犯困,便将自己蜷缩在笼子的角落,企图在大得冰凉空旷的大殿生出一丝暖意。
而当她闭目不久,雕梁画柱的殿内缓缓拾步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