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无有些好笑:“秋师兄那么防备我做什么。”他这般说着,随手褪下外衣。
月色从窗沿斜斜地落进来,仿若一层不动声色的光,铺在床侧,落在他身上。
肌肤在月光下显得过分干净,白得近乎透明,让人移不开眼。黑色的长发自然垂落,顺着肩线滑下,发尾轻轻覆在瘦削的锁骨之上。
再往下,衣裳半遮半掩着一片尚未褪尽的淤青。
那是先前承下宋淖全力一击留下的痕迹。那一夜,傅别尘替他稳住了内伤,却并未刻意抹去这些外在的伤痕。谢秋无回去之后也没怎么在意,索性连药都懒得涂。
谢秋无动作很是随意,像是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侵略性,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柔软与干净。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才是最危险的。
秋留深知这一点。
谢秋无似非似笑地瞥了他一眼:“莫非师兄是被我脱衣裳的声音吵醒了?”
“没睡着。”秋留言简意赅地道,“你太吵了。”
谢秋无:“……”
他被气到了,现在是一丁点想要聊天的欲望都没有了,索性直接躺下,背对着他,脸朝着墙壁,开始睡觉。
原以为来到永黯城的第一夜,谢秋无会一夜无眠。
可没想到,他气着气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一股熟悉的燥热感卷席而来,谢秋无才猛地睁开眼。
胸腔仿佛被什么从内里点燃,热意沿着经脉迅速蔓延。谢秋无呼吸一滞,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指节不自觉地攥紧胸前的衣襟。
他侧过头,朝隔壁床榻望了一眼,秋留那边毫无动静,也不知是睡熟了还是什么。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再过两日,便是望月。
永黯城中魔息混乱,对魔骨而言无异于诱饵。它贪婪而急切,蠢蠢欲动,几乎不加分辨地想要汲取着周遭的魔气与灵气。
在傅别尘精气的滋养下,魔骨早已被养得挑剔又放纵,如今更是荤素不忌。
只是它迟迟未能再寻到先前那一顿独属于自己的“大餐”,饥意被反复吊起,反倒愈发焦躁,在他体内一刻不停地催促着。
谢秋无喉咙干燥,端起桌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那道凉意微乎其微。
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临出门之前,还是停了一瞬,将木门轻轻合上了。
这座酒楼半夜无人,谢秋无坐在角落,周身被黑暗包裹,无比安心。
这傻*体质,真的要遭了老罪了。
他心底止不住地暗骂,掏出温南星先前给的丹药,倒出一把,囫囵吞了下去。
过了起码有半炷香的时间,谢秋无才渐渐缓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净白色的飘带缠绕其上,颜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干净。那是他临走前,从傅别尘那里“顺”来的。
傅别尘平日里行装一丝不苟,连随身之物都收拾得极为妥帖。谢秋无自己也记不清那飘带究竟是怎么落到他手里的,只记得某一夜醒来时,掌心正攥着一片白色。
再见到傅别尘的时候,那人发间依旧束着同样的飘带。而被他“偷”来的这一条,连同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一并被藏进了行囊最隐秘的暗层之中。
当时的谢秋无也说不清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最终还是将它留了下来。
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裳,单薄地穿了件里衣,谢秋无靠在墙边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