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读书识字学过大道理的人,比许多人都聪明,自然懂得我的处境,我就不多解释了。”
她微笑着,帮他理了理衣领。
“只是提前说清,让你有个准备,但你不必担心,送养的事不急,你们兄弟俩还能在我这儿住一阵,在你的伤痊愈之前,我不会短了你们吃喝。”
“嗯,谢谢姨娘。”亓昭野淡淡回,躺下去,翻身抱住了亓玉宸,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只留给她一个后背。
乍然得知会被送养,他心里一定没底。
青鸾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孩子的亲娘,同情怜惜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的善意,再多操心一点,她就真成替别人养儿子的憨货了。
她起身回房,让他慢慢学着接受。
一天,两天过去,一切如常。
亓玉宸仍旧傻乎乎的瞎乐呵,听他哥的吩咐,在她不在家时,把水缸打满,把引火的木柴掰成好拿取的小块,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亓昭野一身伤不便走动,除了吃饭如厕,一整天都待在柴房里,没什么响动,不主动靠近她,也不给她添麻烦。
青鸾偶尔会想:真是两个好孩子。
可惜她养不起,即便勉强留下,他们跟着她,只能做一辈子市井小民,能有什么前途?他们现在开心,日后高不成低不就,早晚会对她生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青鸾久违的做了梦。
梦里,亓铮穿着一身素白丧服,鬼魂一样飘到她身边,也不说话,也不走。
青鸾正坐在柜里数钱,嫌他缠的烦了,朝他挥挥手,衣袖穿过他的身体,将他半个魂儿都搅散了。
“哎呦。”他痛呼一声。
青鸾扭头看去,娇气地白了他一眼,“人都死了,还知道疼呢?”
亓铮沉着脸,“青鸾,你变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是你太傻,被我唬住了。”她数着一文一文的铜钱,仿佛多点一文,心里就能多点底气。
“怪我,没多给你留点傍身的钱财,让你的日子如此难过。”男人声音变得低落,魂魄的颜色都变淡了。
青鸾神情一怔,搁下了手里的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委屈,生气,伤心……
无奈叹了口气,“活着的时候不娶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团轻飘飘的魂贴来她身旁,云雾一般湿冷,声音像从很远的地底传来,沉闷低哑,带着恳求:“我还有两个儿子,若你愿意养,将来……叫他们给你养老。”
老的靠不住,剩两个小的有什么用?
青鸾想给他一拳,拳头攥起,人也从梦中醒来,身边什么都没有。
她坐起身,微凉的掌心捂住脸,没来由的悲伤在胸膛里翻涌,眼泪滴落,低吟的泣音在长夜中孤独回响。
夜风灌进院里,大门嘎吱嘎吱的响。
清晨起来,青鸾瞧见院门虚掩着,在晨风中轻微晃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家里遭贼了?!
转头却见柴房门也开着,往里一瞅,干草堆上被褥铺的整齐,借来的一身衣裳叠的方正,搁在被子上。
兄弟二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