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站在原地,不由得嗤笑出声。
银屏疑惑:“长公子是看见您了吗?怎么连句话都不愿说,避咱们跟避瘟神似的……他这么不待见您,娘子还笑得出来呢……”
“这小孩,真是太好玩儿了。”青鸾止不住笑。
原以为他是长子,被身边人当宝贝似的捧着,会像那些权贵子弟一般仗势压人,不料只被她用片刻目光就吓跑了。
看着心机多深沉似的,实则跟街头巷尾那流鼻涕、玩泥巴的小孩一样,单纯着呢。
托他的福,青鸾心情大好。
回到宅子里,裁衣裳,绣帕子,既为添置家用,也能打发时光。
“娘子手里这布料,不像是女子能穿的呀。”银屏嘻笑着打趣她,“难不成娘子是想亲自给将军缝制衣衫?您还记得将军的尺寸吗?”
青鸾脸颊微红,“做你的活,少贫嘴。”
不是她想给亓铮做衣裳,亓铮更不缺这一身夏裳,何况他回来最快也得是秋天了,无论如何是穿不上的。
只是她花着他给的银子,住着他送的宅子,闲来无事,才想着亲手做些东西送他,以表心意。
这衣裳,得闲了便缝两针。
做好一整身,已是一个月后了。
初夏时节,天气躁热,夜来月光倾洒在屋檐下,透过敞开的窗户,悄然漫上梦中人的枕畔。
“青鸾……青鸾……”
耳边有人在叫她,青鸾朦胧的睁开眼睛,缓缓从榻上坐起身,模糊的视野中是一片暗红与黑的交织,待一切清晰,才看清,是亓铮坐在床边。
“你回来了!”青鸾惊叹,嘴角流露出自己都难以发觉的欣喜,仿佛枯燥空乏的心,也因他的归来,再次活泛起来。
或许人就是这样,说爱,也没爱的那么深刻,说不爱,也不是没一点眷恋。
她扑进他怀里,“将军,妾身想你。”
想他的钱,他的庇护,想有人撑腰,想夜来的陪伴……应当算是想他。
男人沉默着,有力的臂膀将她抱紧,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不似压抑激动,更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让出口的声音变得粗粝。
“青鸾……”他仿佛用尽力气,嘶哑的声音摩擦着她的耳廓,“我没法再护着你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青鸾听在耳里,心顿时凉透,惶恐不安:他怎么说这些,难道他不要她了,要赶她走?!
未问出口,忽然感到身前一片温热,鼻尖猛然涌上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惊得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直起身,入目是男人遍布伤痕的残破身躯,胸口贯穿了一个窟窿,血流如注,甚至能看到碎肉和断裂白色肋骨!
青鸾睁大眼睛,倒抽一口冷气,从梦中惊坐而起。
一身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在空寂的室内咚咚作响……她身体僵直发凉,半晌才缓过来,看向大敞的窗户。
昨夜为了纳凉,只开了窗缝,想是被夜风吹开,她受凉不适,才做了噩梦。
天才大亮,她坐起身,正想叫银屏帮她备水擦擦身子,就听外头廊下传来匆匆脚步声,房门被敲响。
“娘子可醒了?”银屏声音颤抖。
青鸾叫她进来,“发生什么了,怎么这样慌张?”
银屏气息未定,面色发白,“奴婢出去买菜,听坊间传,兵部昨夜收到战报,说咱们将军中了匈奴埋伏,死战不降,已经……阵亡了……”
一瞬间,青鸾的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