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有什么好的?他才不会像父亲和弟弟一样被蛊惑。
一路迎着微风,湿润的眼角被吹干,脑海却还印着方才眼中所见——诸多细节都被他刻意模糊,只剩青鸾微笑着怀抱幼弟的画面。
他才不在乎。
母亲好歹养了他四年,定也像这样抱过他,只是他长大不记得了而已。
不比幼弟可怜,刚一出生,母亲就难产过世,没有被母亲疼爱过,才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随随便便哄了去。
亓昭野咬紧牙关,鼻头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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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亓铮离京,亓家与柳家上下都出城相送,唯青鸾一人留在绯云轩,躺在榻上望着房梁,心绪不宁。
给她撑腰的人走了,又只剩她一个。
饶是再厚的银票叠在心口,也抚平不了她的不安,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三岁被卖,原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主家家道中落,她便没进了青楼楚馆,幸而容貌生得不差,还未受调教便被有钱的富商买去,教习了四年琴棋书画,养作瘦马,献给贵人。
是她运气好,被献给了亓铮这个鳏居四年的鳏夫,人品端正,官职又高,对她出手大方,榻上那事也温柔,从不磋磨人。
想到这儿,她扯过被角抱在怀里,一身轻软云缎随着蜷缩的姿势一起游动,将细腻肌肤包裹在中间,胸口微微起伏。
她不愿动真心,可他走了,最快也要半年才相见。
人不在跟前,便容易念起他的好来。
她在这儿,没有亲人、朋友,念及过往颠沛流离的十六年,唯一值得回味的,竟只有收到金银财物时的欢喜,和对亓铮逢场作戏时沾染的灼热。
风从窗缝吹进来,青鸾有些冷了。
躺了一会儿,房门从外面敲响,银屏的声音响起:“娘子,马车已备好,您要现在走吗?”
青鸾缓缓坐起身,床前的地上摆着两个樟木箱子,是她的家当。
下榻去,对镜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发丝,开门让银屏带人进来搬箱子。
如今府里的公子、管事、柳惜柔,甚至年岁大些的老仆都在外头送别,还未归家,正是她搬出去的好时机。
安排马车,差遣下人都不必经柳惜柔这一关,说走就走。
坐到马车上,银屏仍不解:“将军才走,娘子就搬出府,是不是太着急了?虽说柳家姨母管家,可也没人说不许您在府上住着呀,这外头的宅子可不比府里周全。”
青鸾撩起窗帘,最后看了一眼亓府的大门,摇摇头,“无名无分,寄人篱下,又没有家主撑腰,人家想针对你,有的是手段。”
落下窗帘,她神情安定许多。
自嘲一般叹息,“若我也有母家依靠,有一帮亲戚帮忙出谋划策,也不怕跟她争长论短……可惜啊,咱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浮萍,不知漂到哪里才能生根呢……”
银屏了然,没有再问。
车辙滚滚向前,路上的车马声、商贩吆喝的热闹声响充斥耳旁。
进京半个多月都在亓府中度过,这是青鸾第一次得闲,认真领略京城的繁华,瞧着处处都新鲜。
没过多久,马车便到了新住处——是亓铮为她置办的那座宅子。
从正门进去,里头是座二进的小院,宅子算不得多大,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此地毗邻最繁华的御街,旁边就是东市,这样一座宅院,市价不下三千两。
青鸾攒下的银票,总共才不到一千两,于是看这宅子,比金疙瘩还惹人爱。
宅子里不缺大件,亓铮在买下时就已经添置了齐全,也请人打扫过,青鸾只请同来的亓府车夫帮忙搬下了樟木箱子,便住了进来。
给了赏银,送走两个车夫,二女才慢悠悠的收拾衣裳被褥,商量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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