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心,俞婉仪笑意深了些。
御湖旁的亭中,二人落座。
俞婉仪抚了抚半旧的宫装袖口,这还是潜邸时陛下赏的云锦,如今颜色已黯沉如暮云,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宫装,俞婉仪一眼便瞧出这衣裳是今年的云锦,上面的针法用的是苏绣,素雅中透着明贵,她僵硬的扯了扯唇,又抬眸,问:“妹妹今年多大了?”
沈容仪浅笑答:“十七。”
俞婉仪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着道:“尤还记得,我是十六岁入皇子府。”
虽身份不高,但却是第一个有孕的女子。
当时,人人都称她有福气。
可最后,她也败在了这福气二字上。
沈容仪不知她想说什么,便不开口,低眸为她和自己沏茶。
俞婉仪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又多了三分的确信,等沈容仪将茶放置在面前时,她便下了决心,抬手挥退宫人。
亭中只剩她们两人,见沈容仪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俞婉仪笑了。
当年,她若是能有沈美人一半沉静,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等地步。
明人不说暗话,御花园中,消息走漏的更快。
不过一刻钟,只要有心之人,便会知晓沈美人和俞婉仪在御花园碰上,顺道喝了盏茶。
俞婉仪放低姿态:“今日,我是有事相求。”
沈容仪:“姐姐折煞我了。”
俞婉仪是从四品,她是从六品,俞婉仪都办不了的事,她做,只会更艰难。
俞婉仪:“妹妹天人之姿,得宠是早晚的事,姐姐所求,不过是能妹妹得宠之时一句话的事。”
沈容仪唇边露出些苦涩:“妹妹谢过姐姐看得起我,但姐姐怕是不知,妹妹如今身上并无恩宠。”
宫中的女子,说的都是漂亮话。
俞婉仪知晓,若是她不拿出有用的消息,沈美人是不会承她的情。
“你宫中,有陛下的人。”
沈容仪呼吸一滞,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几瞬后,她起身:“姐姐的情,我记下了,若有妹妹得宠之日,妹妹定当报答。”
像沈美人这般做事总会留一份余地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限,俞婉仪心下已是满意了,她微微颔首,沈容仪行了一礼后,便带着临月离去了。
俞婉仪身边的大宫女上了亭中,她问:“主子,这沈美人当真是可托付之人吗?”
俞婉仪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新妃之中,韦容华有韦家和太后,林氏是个和清妃一样的性子,背后站着的是书香门第的林家,剩下的人多是不堪入目的,除了沈美人,也再没有选择了。”
更何况,沈氏还生了那样的一张脸。
没有男子不喜欢美人的。
她赌,陛下会选沈美人。
皇城之中某一处宫室。
女子端坐在椅上,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指节轻轻拨动着,嘴里念着什么。
她的面前的桌上摆了许多本佛经,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佛经都是手抄的。
从外殿走进一名宫女,低声道:“娘娘,永和宫传来消息,那方子已过了明路,清妃已准备在两日后服用。”
女子微微颔首:“告诉她,清妃有孕前,都不用传消息出来了。”
“是。”
女子轻叹一口气,抬手留念似的抚过佛经,片刻后,她吩咐:“将这些都烧了吧。”
宫女听命,将这些佛经一一搬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桌上只剩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