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达变脸的速度堪称教科书,姚长安知道,这说明她的计划奏效了,既然这样,那么爸妈就没必要跟他们起什么正面冲突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哪怕气得骂娘,也要给外界一个和睦友好的假象。
这么一来,对方犯罪的成本是不断增加的——有形的有限度的法律制裁,和无形的无限度的道德谴责。
农村人都好面子,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农村人也好拉家常,最喜欢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道法两根大棒加在一起才能起到最好的威慑作用。
不过,还是要防备暗地里的小动作。
她便起身让开,方便姚良远出去调换座位,顺手拿起了酒杯,塞到他手里:“爸,你的杯子。”
里头装的是白开水,免得喝酒上头,答应一些不该答应的东西。
姚良远心里明白,他去年查出有点轻微的酒精肝,已经戒酒了,便端着白开水,去了夏良达身边,原本座位上的张敏爸爸便往旁边挪了一个位次,其他人跟着调整。
别看地方小,破规矩还挺大,所谓庙小妖风大,不外如是。
夏良达拉着姚良远的手,说起了从小到大的情分,说着说着便开始劝酒,姚良远一开始还能用被子里的白开水糊弄一下,可是那杯子不大,水很快喝完,夏良远又提着酒瓶,一个劲地要给他斟酒,姚长安急了,只能扯了扯刘克信的袖子,让她劝一劝。
刘克信却摇了摇头,农村人就是这样,谁家男人在外头喝酒被自家女人拦住了,是要被人笑话的。
无奈,姚长安只得做个混不吝了,反正她臭脾气的声名在外,于是她径直走过去,从夏良达手里夺了那酒瓶:“大伯,我爸酒精肝,不能喝。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在考验他戒酒成不成功!你放心好了,我爸早戒了。这酒还是给各位叔叔伯伯和大舅喝吧,我来倒酒。”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谁也不好反驳她,就连张敏的爸爸要劝酒,那酒瓶也会到她手里,嘴里喊着:“我来我来,叔叔你辛苦了,为了金宝这个混小子的事操碎了心,你放心,我大伯可是大队长,要给老百姓做榜样的,全家都会对张敏好的。”
无奈,所有人都被架起来戴了高帽,最后姚良远愣是滴酒未沾,头脑清醒地聊到了最后。
姚长安的担心是对的,那夏良达好几次提起盖这栋房子的钱,话里话外想让姚良远给个承诺,以后真的认祖归宗了,别计较这些,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血缘不在,情分在。
姚良远想着自己毕竟是夏家养大的,很多事情只能点到为止,便承诺了夏良达:“大哥你放心,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这句话,男子汉,大丈夫,说得出,做得到!”
“好!哥敬你!”夏良达最后一次尝试劝酒,奈何酒瓶在姚长安手里,最后敬的还是白开水。
等到这一家三口挽着胳膊走了,夏良达才酸不溜丢的说了一句:“可惜了啊,阿远没有个儿子啊,我也只有金宝这一个宝贝,但凡我有个儿子,都不能让阿远绝后啊。”
刘克仁还没走,听着这话不高兴,起身做起了思想工作:“良达啊,你这思想要不得啊,我家安安不比男孩子差嘛,啊?别说你们全村,就是你们全镇,有谁考的大学比她好?人要学会与时俱进,现在新时代了,男女平等了。只有女儿怎么就绝后了呢?你还是大队长呢,这觉悟,不行啊,要加把劲儿跟上时代。啊。”
夏良达尴尬地笑笑,想说这女儿也不是亲生的啊,视线对上,挨了刘克仁一记眼刀子,到底是没敢声张。
村里知道这事的本就不多,何况外村,张敏跟金宝能不能走下去还是两说,现在就大嘴叭叭儿的揭人家的短,万一张敏嘴巴漏风呢?破坏人家的家庭,缺德啊。
夏良达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只好闭嘴。刘克仁又训了他几句,这才去了桥东。
人刚走,夏雨便她老子诉苦来了。
她还是杀完大鹅才知道,她女儿早就在她出事当晚被送回来了,说什么害怕被计生组查。
她不甘心啊,问道:“爸,你说我还能去桥东养胎吗?”
夏良达正靠墙坐着抽烟,眯着眼睛吞云吐雾的:“怎么去?你好意思去吗?你二叔都答应了,盖房子的钱不要咱还。真把他惹急了,拿出当初的欠条,回头咱家拆迁款都得是他的。”
夏雨有点憋屈,扇了扇烟雾:“爸,我怀着孕呢,张敏在的时候没不见你抽啊。”
“张敏怀的是我孙子,你怀的是别人家的种,那能一样吗?”夏良达歪理一堆。
夏雨气笑了:“照你这么说,张敏是张家的种,我是你的种,那能一样吗?”
夏良达被怼得没口开,只好把烟掐了,不耐烦道:“矫情什么,前两个也没见你这样。”
“前两个我没说你吗?你不听啊。人刘家舅舅今天也说了,你这老观念要不得了。难不成你老了就不指望我端汤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