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三人俱是一惊。飞岫和绿茵慌忙起身准备接驾,闻皎也想强撑着起来,却被腹中一阵更剧烈的绞痛逼得又蜷缩回去,额上冷汗涔涔。
瞿珩踏入内室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的小皇后蜷在榻上,脸色白得吓人,鬓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平日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满是痛楚。
“这是怎么了?”他眉头一蹙,快步走到榻边。
飞岫和绿茵跪在地上:“回陛下,娘娘身子忽然不适,腹痛难忍。已派人去请太医了,但太医一时未到……”
瞿珩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闻皎的额头,触手冰凉,还带着湿意。他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七八分。女子月事之痛,他在潜邸时也见过一两回,只是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疼得厉害?”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闻皎勉强睁开眼,想扯出个笑容,却因为疼痛扭曲成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臣妾失仪,惊扰陛下了。”
天道不公,明明疼的是她,现在却还要对面前的男人卑躬屈膝。她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幽怨。
瞿珩没注意,转头对跪着的两个宫女道,“你们退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怀着担忧的眼神退下了。
待二人出去了,瞿珩才又看向闻皎。见她疼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手指紧紧揪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他迟疑了一瞬,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
“是这里疼?”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隔着厚厚的锦被也能感受到那股暖意。闻皎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躲,但那暖意渗入冰冷的腹部,竟真的让那拧绞般的疼痛缓和了一丝丝。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瞿珩没再说话,只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稳稳地贴着她的小腹,缓缓地、一下下地轻按着。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那专注的神情和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却奇异地让闻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她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许是疼痛消耗了太多精力,许是那碗姜汤和持续的暖意让人昏昏欲睡,闻皎竟真的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依旧能感受到那恼人的钝痛,但总有一片温暖稳稳地托着她,让她不至于沉入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殿内已点了灯。腹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变成一种隐隐的酸胀。她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而瞿珩,竟还坐在榻边。他换了身常服,手中拿着一卷书,就着烛光静静看着。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沉静。
似是察觉她醒了,他转过头:“好些了?”
闻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陛下,臣妾好多了。”
瞿珩放下书卷,摸了摸她依旧微凉的手:“太医来过了,开了方子,说不打紧,静养几日便好。药已让人去煎了。”
“劳陛下费心。”闻皎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躺着吧。”他看着她,忽然问,“从前在府里,也是这样?”
闻皎怔了怔,才明白他问的是痛经的事。她想了想原身的记忆,低声道:“有时会……府里的乳母会做些药膳点心,吃了能好些。”
“乳母?”瞿珩记下了,“朕让人去闻府说一声,让她这几日进宫来照看你。”
闻皎一惊:“这……不合规矩吧?”
“朕说合规矩,便合规矩。”瞿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皇后,身子要紧。”
“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皇后既不舒服,这几日就静养着。棠梨宫那边送来的单子,一律先压下,等皇后好了再说。”
闻皎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此刻实在没精力深究,只低声道:“谢陛下恩典。”
瞿珩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书卷,却也没再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已深。
凤仪宫的灯火,在寒夜里静静地亮着,温暖而安宁。
而此刻的棠梨宫里,却有人无法安宁。
芳蝉低声禀报着刚从凤仪宫那边打听来的消息:“……陛下在凤仪宫待了整整一个下午,还传了太医,取了私库的药材。看样子,皇后娘娘是真的病了。”
平妃坐在镜前,正在卸妆,闻言冷笑:“病得可真是时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陛下连着去她那儿的时候病。”
“娘娘,刘保那边传话来了。”芳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已按娘娘的意思,‘安排’妥当了。只等时机。”
平妃慢慢取下耳坠,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那就让他好好准备着。等咱们的皇后娘娘病愈,重新开始协理宫务的时候,这份大礼,也该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