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钩,坠悬梁边,正是西侧雅间最热闹的时候。
谁也没有留意到对望的支牖下,那株掩窗的黑松盆景影子深了不少。
鹤守剑锋被推出了一截,裴衍一手扶在松枝上,敛息凝神。
这家店为了能最大程度的采景,屋舍皆顺街衢走势而成,差互毗邻,让他很轻易能一眼望见西侧雅间的情况。
统共五人,俱作常服打扮——也的确是他眼力有限,敢在首山和白鹤观联袂督查的止戈之地犯忌的,又岂可能是小门小户?
最后动手的少年郎法器仍悬在身周,正侧目与同伴调笑着,余光忽瞥见本该死鱼般黏在地上的人,竟颤颤巍巍抓住地板,还想起来。
讶异又或是实在的稀奇,他唇角一扯,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照着对方后脑很干脆地又来了一脚。
勉强撑立的小臂随着额头磕出的一声“咚”响,再度砸回地上。
少年鞋面抬起来的那一刹,旁观有人瞥着他忽然僵直的脖颈,“嘶”了一声,好奇道:“死了没?”
赶在答复之前的,是一道急促的抽气。
渗着血的前额顶在地上,他几乎是竭了力,才勉强靠磨蹭将鼻口调离地面。
被扯断的头发糊着血粘在视线里,他的胸膛急遽起伏着,又被踹翻在地。
反正这些人玩腻了自然会走,他强捱住一口气,指望着自己能多撑一会儿。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才挣起身,一道冰凉的触感就直接碾上了他的喉咙。
那人声音声音徐徐的,“不是说人不在么?”
一顿,继续问:“撒谎?”
与亲昵的语调相反,刀柄压迫的窒息感缓慢而充满恶意。
他的喉管一寸寸被碾紧,视野绰绰发黑,几乎要被求生本能逼出挣扎,可指尖快要触及对方时,他还是停下了。
他不敢。
只能切齿匀出一点儿气,“我……我已经……答应、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
远远的有人嗤笑:“谁同你计较这个了?喊你出来耍,推说不在是什么意思?”
“咚咚”
发现西侧雅间内有人循声回头,裴衍的心跳有一瞬都停滞了。
幸而他躲得足够精明,盆景也实在葳蕤。
以气机探出敲门的只是普通人后,他谨慎移目,凭借隔断和屏风的遮掩,不动声色踱回到圆几前,出声放其准入。
端承盘的侍者没料到这么点儿大的少年郎手里还持着剑,眉间闪过一丝讶异,款款的步履却未止,将碗碟依次替他摆上桌面,就着他懵懂的视线,和煦着嗓音道明来意。
是陆双清走时留下的差遣。
晚膳。
裴衍素来不辨饥饱,被馄饨的碗沿熨暖了掌心,才有些惊觉时间不早了。
他掀起眼,认真颔首:“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