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久的沉默激怒了图坦拉蒙。
原本亲昵十足的拥抱因用力过度变得颇有几分惩罚的意思,似乎这样就能让律闻西对他的愤怒和痛楚也感同身受。
律闻西嘶了一声皱起眉,心底暗骂图坦拉蒙这个暴徒。
他的力量大头都被封印住了,现在的躯壳再强也还处于人类的范围极限内。
图坦拉蒙这个力度分明是奔着让他感到疼痛去的。
律闻西刚刚升起的丁点愧疚立马消失不见了。
他暗含警告地开口,声音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亲昵乖巧。
“松手。”
“如果我说不呢?”图坦拉蒙道,手上力度减弱,但没有松开。
他早就松不了手了,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与怨怼中,西闻已经变成了图坦拉蒙死后也无法放下的可怖执念。
比起再次失去律闻西,图坦拉蒙宁愿他们一起去死,就像他最开始构想的那样。
他们会埋葬在同一个墓室,名字并列刻在同一块石碑上,往后所有人提到他们都是密切不可分的整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你我,永生永世不能再分离。
如此,才能疏解图坦拉蒙心头无时无刻不在忿涌的无尽怨怼。
怎么能不怨怼呢?
对于律闻西而言,不过短短数年,可对图坦拉蒙来说,这一别,已是数百年。
在图坦拉蒙最靠近幸福的时候,律闻西不告而别。
没有告别,没有只字片语,他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就像是一场迷幻的梦或是轻盈的风,轻飘飘地悄无声息离去了。
只剩下图坦拉蒙独自被留在原地茫然无措。
他知道他来历不明,知道他有许许多多的秘密,但图坦拉蒙从未想到这些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不,甚至不能说是利刃,西闻从未伤害过他,他只是不爱他,只是不在乎他而已。
这简直比拿刀刺他还要叫图坦拉蒙心碎。思念越深,怨怼越深。
西闻的不告而别就像是一场持续数年的漫长凌迟,每时每刻剐下一瓣心肺,让图坦拉蒙在经年的思念痛楚中徒生怨怼,日益扭曲。
那些他自以为甜蜜的回忆越是美好甘甜,他被毫不犹豫抛弃的现实就越是附骨深刻。
西闻不见的第一年,图坦拉蒙疯狂扩张斯塔尼的版图,太阳之神的铁骑遍布人类能够踏足的每一处地界每一个角落。
人烟所至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没有。
他不可能再找到西闻。
就像那些突然消失的人一样,西闻和他们一样是外来者,来历不明,但能力通天,消失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不是出了意外需要图坦拉蒙去寻找拯救的公主,而是智慧果敢的天神,留下是遵循自由意志,离去也是自由意志驱使。
在西闻离去的第三年,斯塔尼的版图扩张到了极致,目之所及的所有土地上都插着西闻绘制的太阳与剑柄图案旗帜。图坦拉蒙也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西闻离去的现实。
他接受了现实,却又忍不住幻想一丝慈悲的怜悯,幻想奇迹的发生。
也许在某个片刻,西闻像他一样思念着他,也许慈悲的怜悯会让他再回到他的身边,就像他最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一样。
在某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西闻也会再次突然出现在这块因他而富饶肥沃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