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午饭时,长长的餐桌前只有季清玉一个人,灯光照在丰盛的菜色上——怪物似乎渐渐觉察出投喂的乐趣,偶尔季清玉甚至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厨房中,菜刀自动切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作响,调料在空中乱舞,以及锅的正前方漂浮着放着做饭视频的手机。
看似魔法,其实若怪物显形,厨房里大概挤着一大堆人手或者藤蔓一样的东西。
就像此刻,看似桌旁空无一人,可季清玉知道他就在这儿。
“随你喜欢。”怪物这么回答:“不过,我希望至少定在十天后。”
“十天?”季清玉的大脑飞速转动,思索这个时间段的意义:“有什么说法吗?”
“……”怪物沉默了片刻,有些好笑地叹息:“清玉,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吗?”
季清玉睁大眼。
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大脑艰难地转动。今天是十号,他的生日是二十一号,确实十天后。
“我的生日……?”他嘀咕了两声:“难道你在等我成年?”
法律上确实有很多成年之后才能做的事,但怪物应该不会在乎人类的法律,他缓慢地思考着怪物的用意,却下意识避开了最有可能的选项。
“我想为你过一次生日。”怪物直截了当地说:“生日对人类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们会庆祝自己的诞生,你以前也很喜欢过生日。”
“那是以前。”季清玉板着脸,他用手指抠着桌面:“我很久没过生日了。”
小时候还有礼物,等家里生了健康的弟弟,父母就彻底将他抛在脑后,时间长了,连蛋糕都没了,更别说礼物,恐怕这个家里没人记得他的生日。
一开始段天耀会送他礼物,他也会自己买一块蛋糕,两个孩子分着吃。等段天耀从他身边离开,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更没有朋友,渐渐的,季清玉不再将这一天当做特殊的日子,自己给自己过生日实在太可怜了,简直是在强调这个世界上没其他人爱他,还不如当做无事发生。
现在,一个没有形体的透明怪物兴高采烈地和他说:“那我来为你过这几年来第一个生日,为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举杯欢庆。”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
季清玉垂下眼,他的心钝钝地发痛,似乎又被浸泡在令他感到酸软的汁液中。他又想到高考后的自己,他确信自己发挥得不错,能够考上心仪的大学,远远地逃离这座城市,逃离痛苦的过往。如果事情正常发展,也许他会自己悄悄在生日那天为此庆祝,庆祝他正在向新生活迈步。
被怪物缠住怎么不算新生活的一种呢。
他向上弯了弯唇角,又在意识到自己笑了时立刻抿紧。
“好。”他听到自己说:“至少十天后。”
怪物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听起来还挺活泼。季清玉的指尖在桌面摩挲,卷翘的睫毛半遮住眼睛,轻轻扇动:“你活了多久了?”
“你想了解我吗?”怪物的声音停下,他饶有兴趣地反问。
季清玉感觉到有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非常明显,怪物正在专注又充满兴致地凝视他。
“是的。”他道,眼睛依旧低垂,语气却非常坚定:“我想了解你。”
“好奇是爱情的开始。”怪物语调上扬:“虽然你听起来是准备找方法杀了我。”
季清玉表情一僵,下意识抬眼却没看到任何身影,他咬住唇:“我可没这么说。”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怪物表现得十分宽宏大量:“想要杀了我的样子也很可爱,太努力了,实在是让我感动。”
这话听着实在是火大,季清玉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惹他生气。
“少说无关紧要的话。”他冷冰冰地催促:“快交代。”
怪物笑了两声,倒是没继续逗他:“我不记得了,不过我一开始吃过的记忆中,人类的科技还没有这么有趣。”
“你一直在这儿?”季清玉继续追问。
“对,一直。”怪物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闻到食物的味道会起来吃一口。”
所以,如果不是泥石流带走了那三个人的性命,也许怪物现在依旧沉睡着。他们自己作死,还把他也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