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神魔鏖战初歇,天地间满目疮痍,正值百废待兴之际。
魔界却陡然生出一桩惊天变故,魔君上弦月在班师途中,竟遭麾下魔族暗算,本就重伤未愈的身躯更是雪上加霜。
所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叛徒当场被诛,未酿成更大祸患。
待回炼狱城后,上弦月已是气息奄奄,命若悬丝。
暄和上神得知消息后,不惜隐匿身份潜入魔域,日夜不辍地为其疗伤,倾尽毕生所学,却也只能用珍奇药物勉强吊住上弦月一线生机。
眼下,她急需一味至关紧要的药引,方能挽回情郎性命。然而魔界内部群狼环伺,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她实在不敢将生命垂危的上弦月独自留在此。
恰在此时,莹飞的到来宛如久旱甘霖,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于魔气森然的魔殿中重逢,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已无需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律潜眼中是深切的疲惫与忧虑,莹飞眸底则是难掩的震惊与心疼。
律潜将莹飞带来的灵药喂入上弦月口中,感知到他脉息稍稳,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有此药相助,我去寻药引的时日,便可宽裕几分。”
莹飞默然,立于榻旁暗暗叹息。
不过几日光景,昔日风华绝代、威震三界的魔君上弦月,竟已形销骨立,似即将燃尽的灯烛。而素来温婉雅丽的姐姐,正值青春年华,鬓边却已悄然染上星霜。
她姐姐虽不喜浓妆艳抹,却极爱惜一头青丝,每日必以玉梳细细打理。如今为了上弦月,竟连顾不得半点。
彼时的莹飞,尚且懵懂,还未能全然明白。这世人所说的“情”之一字,能令人甘愿倾尽所有,乃至忘却自我。
律潜将照顾的重任托付给莹飞:“最后一味药引,我必须去甘枣山亲自取。你定要替我护好他,我……不能失去他。”话音刚落,律潜眼中已泛起红晕,在上弦月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里,她的泪水早已流干。
古诗有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从前她只觉此诗凄美,却不解其深意。如今亲身尝遍其中滋味,方知个中酸楚,早已深陷局中,无法自拔。
“姐姐放心!我定然,定然会为你护他周全!你安心前去,务必早去早回!”莹飞语气坚定。
律潜转身离去,也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前往甘枣山,索性天命有待,很快便采了三株药引,采完后也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即折返魔界。
然,归途却生变故!
神界于此番大战中损伤惨重,哀鸿遍野,然而负责救治事宜的暄和上神及其所主的倾音神殿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只派出寥寥仙童这施丹布药。
重伤者苦等生机流逝,负伤者哀嚎遍野,唯有那些轻伤之人,吃着普通灵药敷衍了事。
关键在于,众多神官将情况上奏给烬天上神,却皆被一句:“哦?吾已派暄和去执行一件紧要任务,恐需些时日方能归来。若诸位急切,吾可先遣人为诸位寻些草药暂缓伤势。”这般轻描淡写的搪塞给堵回来。
一众亟待讨个说法的上神们面面相觑,心中愤赧,却无可奈何。
他们总不能一窝蜂冲进倾音神殿,将人家的药圃掀个底朝天吧?
众神铩羽而归,只得自行处理找药。
正是这般情形下,这拨人马在甘枣山地域,与刚刚采得药引正欲离开的律潜不期而遇。
此前为隐匿行踪在魔界行动,律潜一直身着魔界服饰,此次为节省时间根本来不及更换。
与一众神界同僚撞个正着,这身着装,无异于昭告天下她的去向。
倾音神殿闭门谢客,暄和上神却身着魔界装束出现在甘枣山采药,其目的为何,不言自明!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烬天上神竟对此事采取了默许,乃至包庇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