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后街是吃喝玩乐一条龙,卖什么的都有。
宛铮刚蹲在地上支好摊子,眼前就出现了六只脚。
她缓缓抬头,鼎富钱庄的“跑街”李金斗带着两个强壮的丫头出现在眼前。
李金斗声名在外,江湖人称“金斗雷”,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不管是谁,只要是欠了钱庄的钱,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能按时按量把钱要回来。
李金斗强壮的身体像一堵墙,说话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我说宛铮啊,看在咱们俩小时候在书院坐过同桌的份上,你呢就干干脆脆地把钱还了,我还能请你和姥姥一块去俊香楼吃点好的,不过你要是还不上,”说到这,她面色一变,凶狠的目光在姥姥和宛铮身上逡巡。
“你们家那房子又破又小,撑死了也就值1200钱,剩下的800钱,断一指50,断一只手300,断一支臂500,你看你是要用断1个手臂加1只手抵,还是断16根指头抵啊!”
宛铮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她双腿打战,脸涨得通红,姥姥更是早已经双腿瘫软,吓坐在地上。
但很快她想起了姐姐的嘱咐,就平复心情大声道:“契上说月十五还,这清晨也是月十五,傍晚也是月十五,今天还没过完呢,你着什么急啊?”
“这都该吃晚上饭了,书院都快下学了,你这会没有钱还我,过两个时辰难道就有了?”李金斗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想抵赖,来呀,把她的摊子掀喽!”
“摊子掀了你就真一分钱都拿不到了!”她立马护住摊子上的竹背篓,“我说一会有钱肯定就有钱,我把这背篓里的东西卖了就还你钱。”
“嗨哟,我说宛铮,你现在可比小时候会吹牛了,啥东西能卖2贯钱?”李金斗看着宛铮的竹背篓,那背篓很小巧,装不下太多东西。
不过她还是示意两个手下停手,距离宵禁也不过就两个时辰,她倒要看看这宛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铃铃铃!”一阵铜铃响,聆风书院下学了。
街上的摊贩全都精神一振,马上就要来钱了。
宛铮掀开背篓上面的竹盖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到用粗布垫着的摊子上。
与此同时,后街的另一边,沈星澜和林淮清两个人相伴从书院中走出来,现在天色尚早,她们还不想回家。
“过去几日我按着《论语》中所说的‘温故而知新’把之前的课文全都温习的一遍,果然感觉知识更加牢固了,不知怀清妹妹有没有看《论语》?”
“我只按着老师所教,还在学习《大学》,《论语》的手抄本我家书童还没有抄完呢,墨琴白日里要陪我学习,晚上回去还要抄书。现在天短,回到家时已经天黑,我又不忍她在灯下抄书。”林淮清叹气。
“谁像你那般疼惜你家书童,明日《大学》最后一课学完,后日就要开《论语》了。没有书可跟不上老师的课,你干脆到市面上买一本手抄本好了。”
“字太难看的我不喜欢,我家书童的字我已看习惯了,再说了,现在纸这么贵,便宜的手抄本用的那些纸要不了月余就发霉褪色了,根本看不了。好的纸倒是有,可前两天我问了书坊,你猜一本《论语》要多少钱?”
“多少钱?有1000钱?”沈星澜比出十根手指。
“1000钱?1贯?哪来这么便宜?!青笺纸要20贯一本,澄心堂纸的抄本更是千金难求,我家里用的是灰笺纸,没有青笺纸细腻,一刀生纸也要6贯钱,省着用能抄够两本呢。”
两个人一边逛街一边走到街中央,前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走,咱们也去看看!”林淮清生平最爱看热闹,她拉着沈星澜三步两步就挤到了人群最前。
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女子,她正拉着一个壮实的女子,那壮实的女子颇有声名,是鼎富钱庄的“跑街”李金斗,这场面似乎是要打架。
再仔细一听,两个人并没有要打斗的意思,反而是那个黑皮肤的女子在单方面说着什么!
因着李金斗的出现,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免不了有热闹看,周围人瞬间变得多起来。
宛铮扯开嗓门:“瞧一瞧看一看啊,清仓大甩卖!上好的四书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这么便宜的书就只有今天啊,摊主给人做保被坑了,房契都抵出去了!“跑街”已经逼得摊主流落街头,现急需用钱,便宜卖便宜卖啦!”
李金斗捂脸:啊!我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林淮清再一看她的摊位上,正卖的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套四书!
“多少钱呀这一本!”林淮清随手拿起一本《论语》。
书一翻开,她愣住了。
这书……这书怎地和平日里看到的那种不一样?
书很轻,外皮是深蓝色,很厚很硬,再打开里面一看。
“天啊!”林淮清忍不住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