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先帝的死,贾世衡既是策划又是刽子手,炸弹也是贾世衡下令装的,主要责任不在他。
他嘛,扮演的角色顶多是个打手,加上移动的人肉监控器、窃听器,算不上什么真凶。
所以说,即便未来东窗事发,他也可以在小皇帝面前卖卖惨,装装可怜,兴许还能留条狗命。
然而,假设这件事暴露给海螺星遗属,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年对第一军团的嫉恨,是实打实存在的。不派援军的建议,是他严叙提的。奉命前往阻拦援军,更是他严叙积极领命去做的。
在这件事上,他是首犯,贾世衡是从犯。
辩无可辩。
试想一下吧,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海螺星惨案幸存者,一群靠着复仇执念度日的孤魂野鬼,在某一天,他们突然得知一直以来恨错了人,真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答案只有一个——
盛怒之下,杀意陡生。
“狗杂碎,我杀了你!”白叙安气得全身发抖,登时抽出匕首,冲严叙杀气腾腾地走来。
紧随在白叙安身后的,是众多沉默不语的复仇者们。
不久后,人群中传出了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着点情况,别把人这么快弄死了。”贺星寰勉强稳住心神,取出一盒产自游戏系统的速效药,丢到云釉怀里。
云釉接了药,点头应下。
简单交代完事情,贺星寰就快速上前,俯身抱起哭到脱力的宁立殊。
“阿宁。”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轻缓的语调中竭力压抑着悲痛:“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吗?”
宁立殊哽咽着,没有抬头,反手紧紧回抱住他:“嗯。”
贺星寰的肩头漫开一片湿润。
是宁立殊的眼泪。
搀扶着哀痛到近乎失声的宁立殊,贺星寰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拉上帘,将外界的声响与光亮彻底隔绝。
随即取来温热柔软的毛巾,为宁立殊拭去泪痕,随即褪掉外套与鞋袜,自己也上了床,将人默默拢入臂弯。
此刻,万籁俱寂,房间内沉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在昏暗里微微起伏。
贺星寰没有出言安慰,宁立殊也没有诉说伤痛。
然而,无言的陪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世上,再没有旁人能像他们这样,对各自的遭遇感同身受。
他们是世界上最能了解对方不幸的人。同一场战火,同一场意外,让他们失去了各自的父母,沦为举目无亲的孤儿。
可是命运何其苛刻,就连悲伤都不被允许沉溺。尚在稚龄的他们必须藏起伤口,咽下眼泪,强颜欢笑着担负责任,逼迫自己在顷刻间成长为扛起一切的大人。
万幸这些已经成为过去。
现在,他们拥有了彼此。
“阿贺……”宁立殊带着哭腔喊,话里带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重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