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意外啊。
酷拉皮卡感到意外。
不过,令酷拉皮卡意外的部分,并非维瑟拉特说他不完美。她说着这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批评或是陈述,而是对如今的她来说相当罕见的感叹。所以真正让他惊愕的是,在维瑟拉特说出今天的这番话之前,自己在她的心中可能是完美的。
“为什么?”他追问。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维瑟拉特没怎么思考就能给出答案,“你拥有我没有的那段时期的记忆,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你的武器还是铁链,是我不会使用的武器。你在任何事情上给到我的指示非常明确,也会听取我的意见。简单来说,你做到了我以及其他人没能做到的事情,在我看来,这样子的你和‘完美’差不多。”
“……是嘛。”
那你的标准还挺低呢。酷拉皮卡心想。
他不觉得自己完美,这词根本没可能和他沾边。没能杀死所有的蜘蛛,也没能带回族人们的眼睛,他做得还不够。即便这些事情全部都实现了,他也不能算是完美吧。
当然了,这些念头只是短暂地在他的心头停留了片刻。在维瑟拉特的面前,他可不会把这话说出口。
他只是笑了一下,在片刻的迟钝之后,问她:“那么,不完美的我会让你觉得失望吗?”
依然无需太多的思考,她给出的回复是“不会”。
“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一样的了。”她说。
一样的……吗?
维瑟拉特所想到的“一样”,是他们都会忘记事情的这个难得的共同点,但酷拉皮卡在这一刻意识到的,很可能是在此之上的认同感——一样的窟卢塔人,一样的孑然一身,一样的红眼睛。
不,现在不再是孑然一身了。他们已然重逢。
想着这事,总觉得有点难过,哪怕重逢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酷拉皮卡不自然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指尖,锁链似乎碰撞出了微弱的声响。
“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他喃喃着告诉她,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我不会用锁链这一点不一样。”
说着这话的她难得的很认真,让酷拉皮卡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嘛,她就是很较真的。
和她的短短聊天很像是这忙碌一天里的幕间,是轻松而自在、却很快就会溜走的一段时间。帷幕终究会被拉起,他要重新把聚光灯聚焦在叛徒的身上。
暂且和维瑟拉特道别(虽然真的很想和她再多数说话,),酷拉皮卡继续往前走。
他接着去询问了护卫队的其他人,先向他们了解了之前伪装占卜期间的情况,主要是想知道,他们在探听占卜委托人近况的时候,是否有遇到什么预期之外的状况。
多数人都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他们也没有暴露行踪。但也有人表示,这个谁家或是那个谁家的日常生活显得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道德,但毕竟只是微不足道的日常而已,即便不道德也不能算是违法。酷拉皮卡暂且记下了这些事情,只是不会将其纳入到“叛徒搜寻”工作中的考量因素。
当然,也有值得稍稍留意一下的讯息。负责兰格雷家的调查的同僚反馈了不太一样的情况。
他们说,在长达五天的观察行动里,每一秒都能够感觉到兰格雷家的整体安保相当严格,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卫,兰格雷洋馆的每一扇窗户几乎每一秒都被窗帘盖住——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只有首日行动的那么一小会,有个女仆模样的人拉开了窗帘,似乎还准备借着开窗,但伸出的手很快就缩回去了。窗帘嘛,当然也很快地合上了。
这不算很重要的情报,毕竟安保严谨也很正常。但酷拉皮卡很在意。
如果洋馆一直门窗紧闭,他上次陪同莱特一起造访时,不可能没有留意到。
“把那时候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吧,还有什么让人在意的细节吗?”
“这个嘛……”被问到的同僚花了点思考的时间,“说起来,女仆拉开窗帘之后不久,很突然的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才匆匆忙忙地把帘子重新拉上。仔细想想,她的反应很像是被人说了什么之后才拉上窗帘的。这算是必须告诉您的细节吗?”
“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