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车窗外,马路旁的两排香樟树青翠葱郁,绿叶片朝圣般向着同一个方向侧头,人行道上形形色色的路人要么把外套裹紧,要么头往衣领里缩,全都不约而同地眯着眼,仿佛在对抗什么。
离开北城的前一晚,天气预报里,宁城会在两三天后迎来大风,北城则是脱离湿雨绵绵,日照晴空,无风亦无雨。
当时孟凡茵还感慨,怎么恶劣天气都被她碰上了,边吐槽边往行李箱里又多塞了几件防风的大衣。
然而此刻,一种复杂的情绪环绕着她,有很多话想说,一句一句挤着喉咙,堵得水泄不通,反而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耐性很好,就这么等着她梳理思绪的队伍,没有急迫地索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现在在哪?”
她问了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问。
“我现在就在宁城。”
“怎么突然来宁城了?”
孟凡茵伸出食指在打着雾气的车窗画鬼脸,打定主意装傻充愣,对晚上的聊天只字不提,宋止维也配合她心血来潮的表演,语气里有些似真似假的无奈,“大概是太想尝尝宁城有名的粤菜馆。”
“是吗?在哪里?说得我都馋了。”
“那个人还没告诉我。”
“是谁?你要跟她一起去吗。”
“嗯,”宋止维说,“希望她可以赏脸。”
孟凡茵忽然演不下去了,她靠在车窗上,眼睛盯着路旁极速后退的一棵棵树干,它们穿着同一款白色单衣,不惧风寒。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声音却故意放轻,说:“可是我今天打算吃麻辣火锅,你也愿意来吗?”
“Ofcourse,madam。”
宋止维的美音流畅,听不出异国的口音,语气庄重又肃穆,像是对孟凡茵许下誓词一样的承诺。
中国人飙什么鸟语。
她忽然有些害羞的恼怒,指尖触到的耳垂发烫,连带车内也无故燥热起来。孟凡茵报出一个店名,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手动降下车窗,试图在被发现前散掉淡红的潮热。
不过这一切都被坐在身旁的小陶尽收眼底。
不是她故意偷听孟凡茵打电话,只是车内本就空间狭窄,隔音也好,就算是两个人耳语也能被第三人听见。
不过不至于把对话都听了个全,朦朦胧胧才最抓心挠肝。
……要不要问呢?
小陶心里十分纠结,今天早上才干了件蠢事,刚才还痛定思痛,下定决心绝不重蹈覆辙,现在一颗八卦的心藤蔓似缠绕,勾起她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要不还是先溜吧,看样子晚饭私密性很强。
挣扎几番,终于打败了人性丑陋的窥私欲的小陶斟酌开口道:“凡茵姐,那个……”她说得很踌躇,“你今晚是不是约人了?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离酒店也不远,把我放下来走一会就到了!”
孟凡茵不在意这个,可耐不过助理的坚持,也不愿让小姑娘冒着冷风走回酒店,只坚持把自己送到火锅店后再送小陶回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熟悉的白色SUV停在川里火锅店,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位休闲打扮的男人,俊秀高挑,皮肤白皙,五官清晰,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气质看着像成功的商务精英。
一般在这里吃饭的,不是各个大小的明星就是住在周边的居民,游客不多。
可纵是见惯了长相精巧打扮精致的明星演员,男人不凡的气度还是令大多数人忍不住侧目,黏在他身上的眼睛比任何一个明星都多。
还好孟凡茵有先见之明,一到地方就问有没有包厢,凑巧十一月份,大人上班学生上学,数量绰绰有余。
她按着菜单点了一些招牌菜,选锅底的时候,想了想,勾了个鸳鸯锅。
服务员接过她勾好的菜单的同时,宋止维走了进来。
只是两天没见,他穿得也朴素,她怎么感觉宋止维意气风发,像开屏的花孔雀。
手一顿,她看到服务员脸上的惊艳之色,把菜单扯回来,锅底换成麻辣锅。
两人擦肩而过,孟凡茵瞥见服务员走出包厢时目光还时不时投在宋止维的身上,没说话,垂眼喝了口茶。
孟凡茵看着宋止维挨着她坐下,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她左手边。
她不知何解地看过去。
对方倒是悠然,坐下来后先整理整理着装,给自己倒了杯茶,再慢慢悠悠地啜了几口,架势上把免费送的大麦茶喝成了大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