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听得惊诧无比,眼睛圆瞪得像猫瞳,“可、可是——杨姐姐你也说过,不管修罗还是罗刹,都生于地狱,一生争斗,他们也没得选啊!”
好一个“没得选”,这是拿出身背景甩锅啊。这孩子的机灵用错了地方。
杨洁轻拍她小脑袋一记:“他们不是没得选,而是深-入局中,看不清局势或被情绪欲-望所左右。”
看到女孩抬头懵逼的眼神,她哑然失笑,给一个孩子讲这些有些超纲了,便换了一种说法,“阿狸,那你觉得素姨当罗刹开心吗?”
“既已生在地狱,当然要按地狱规则生活。”一个男声突然冒出来。
雕花木扉‘吱呀’一声刚启半寸,杀气抢先一步钻进屋,像冬天忘了交房租的北风,贴着她的颈侧蹭住不走。
东方凛才在那缝隙里慢慢显身,先是银白袍角,再是冷凝的唇,最后才是那双眼。
杨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充分表达出自己的轻蔑之意和他打断她教育阿狸的不快。
他几步走到床前,却并不停步,而是单膝抵住床沿,上半身俯成一道阴影,直接把她笼进自己的呼吸半径里。
阳光被他挡得一丝不剩,只剩耳侧一句轻笑,“杨小姐,不赞同?”
赞同个鬼!
感受着他一身黑暗气息,她顿觉这人就是带坏阿狸的榜样,偏过头去一时不想理他。
他阳阳怪气地在她耳边问:“你是要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讽刺她!
她盛笑着转头望进他双眸,“香主是没听清我的话,还是理解不了我说的道理?”
“哎,我真该让阿狸多学习,涨一点脑子。”她用食指和中指并指点了点太阳穴,“莫要像某些人一样傻,只会靠拳头来解决问题。”
他眉毛一竖,不屑回击:“拳头?那只是开场白。刀剑落地那一刻,才是道理盖棺之时。”
说到这,他胸脯上下震动,低声嘲笑:“你莫不是蠢得想跟敌人讲什么仁义道理?”
他清冷的吐息落在她脸上,痒痒的不舒服。清晨雪松味,混着血腥味密布在床间。
她推了他胸脯一把,“我说了仁义道德了吗?我说的是做事的方式方法。”
两人隔出两掌的安全距离,她冷冷审视他,“你若平生只想当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江湖人?尽管死抱着你那一套活法,在江湖这片血海中盲目折腾吧。”
他目光在她脸上剖了个来回,似想逼她收回前言,“盲目——?”
他似乎很不快,她却不想顺着他,“一个人如果习惯只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他就会像血海中的修罗一样变得好战而不智,最后完全迷失自己,忘记自己闯荡江湖的初衷。”
他指骨“咔”地一声捏响,像枯枝被雪压断。
那声响过后,屋里所有活物都自动噤声,包括他自己。
他安静得可怕,只剩眼睫在杀意里一寸寸结冰。
杨洁却不大怕了,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他了。
昨日他们“热烈友好”讨论时,金蝶也没报他“情绪失控”。以前的事也说明他这人有一套情绪自我冷却机制。
再说,这人不但不蠢,还相当聪明,能听进去一些意见。
自己时常刺-激他一下,他也就渐渐习惯了,还能引导他多思考,多好的事啊!
她欣慰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收获“凶狠的思考雕像”一座。
阿狸担心得朝她一直使眼色,她朝她安慰一笑,突然想起了昨日太累了,竟忘记合作协议还压-在枕头下。
她笑着搬开瓷枕,把合作协议小心展开,让阿狸去给自己准备笔墨。
再次看到协议最后那个“东方凛”的签名,她心态和昨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看了一眼窗外还算晴朗的天色,她再瞥了一眼已经冷脸抱臂站在床前,想用眼神干掉自己的东方凛,饱蘸笔墨用心签下自己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