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冷笑一声:“既然你有求于我,就别指望那个远在天边的卢老板替你付钱。你自己就没什么可以给我做酬劳的吗?”
卓月此次前来阴间,是因为接了卢百川的寻锅委托。来到阴间之后,禾满儿求她把锅带回去,那可以算作她又接了一个还锅的委托,要一点点委托费,也不过分。
“这……”禾满儿环顾四周,脸皱得像个苦瓜,“您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非也非也。”卓月晃了晃手指头,指向了禾满儿,“你还有一条命在呢。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禾满儿的脸色像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最后灰败了下来:“唉,如果命该如此,那我也认了。我之前寻死好多次都没成,您要是能做到,麻烦让我死得干净利落些。”
“你想多了,”卓月摇了摇头,“我不是要杀你,只是要你的一点寿数而已。看你这副样子,死的时候年纪不大,我也不多要,就要你一年的寿命,你觉得如何?”
禾满儿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突然听说卓月只要他一年的寿命,满面的愁容顿时舒展了不少:“您可要说到做到,取了我的命,帮我把锅送到卢老板手中。”
“那是自然。我会把锅送过去,你也不能抵赖寿命。”卓月掏出阴阳契约,对着禾满儿抖了抖,“看好了,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禾满儿看到阴阳契约上浮现的文字,吓了一跳,望向卓月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敬畏:“这是什么啊?”
“契约。”卓月用指尖划过上面的条款,“写的就是咱们刚刚约定的内容。”
禾满儿尴尬地一咧嘴:“我不识字,您给我念念吧。”
卓月叹了口气,禾满儿死的时候是个孩子,饥荒年间的穷乡僻壤,不识字很正常。
她耐心地逐字逐句给禾满儿念完了契约内容,问道:“你同意这些条款吗?”
“我……同意。”
随着禾满儿的话,契约下方、卓月的名字旁边,浮现出了他的名字。
“好了。”卓月满意地点点头,指向最末尾的名字,“看到这两个名字了吗?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咱们两个的名字已经被契约记录,谁要是……”
谁要是毁约,就会魂飞魄散。
卓月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被一只手打断了。
那是一只瘦小干枯的手,薄薄的皮肤下,骨头根根分明,像是骷髅蒙了一层人皮似的。这只手狠狠攥住了契约,猛地把它从中间一撕两半。
“用不着了!”清晰尖锐的童声响了起来,禾满儿的脸上挂着快活的笑容,“你尽管把锅拿走吧,给不给卢老板都无所谓,契约作废,我不干了。”
卓月定睛一看,在禾满儿咧开的嘴巴里,鲜红的舌头正雀跃地跳动,透过阴阳窥镜,可以看到他体内的阴气由淤堵变得流畅。
好家伙,只是签订了契约,锅还没到卢百川手里呢,禾满儿居然就被判定赎清罪孽了,这也太没道理了。
被强制毁约,卓月心中很是不快。
这小鬼,一旦肢体复原、获得了投胎资格就翻脸,五十年前偷盗,五十年后毁约,鬼品一如既往的差。
契约书已毁,卓月懒得再和这种毫无信用的家伙讲道理,她一言不发地拎起锅,转身就往外走。能把锅拿回去,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这个难缠的小鬼,就随他去吧。
然而事情却没有卓月想象中那么简单,在转身的瞬间,她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尖啸,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带着风朝她袭来,没等系统和纪衡执提醒,她已经警惕地向侧方闪身而去,没想到风声拐了个弯,直直撞到了她的手心里。
卓月下意识握紧了手,发现手里的居然是刚刚被撕毁的契约。
契约在卓月的手中一起一伏,被撕裂的口子像一张大嘴,随着起伏一张一合,仿佛有了生命在呼吸似的。
卓月想要抚平契约的裂口,却见裂口猛地张大,用力向外一鼓,又向内一吸,与此同时,她身后传来了禾满儿的尖叫声。